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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寧醒來時已經日上三竿,這個季節鮮少有陽光,近日沉郁的心情也敞亮了不少。
晌午周凜沒有回來,阿寧獨自用飯,好在中午吃東西沒有特別想吐的感覺,倒是讓她舒服了不少。
傍晚時分,周凜提前回來了,他還穿著昨日那身青灰色勁裝,一進門就道:“阿寧!我置辦好屋子了,你收拾收拾東西,我們明日就搬出宮去!”
“這么快就辦好了?”阿寧朝他迎上去,順手拿起溫在爐子上的茶壺,給他倒了杯熱水。
周凜興沖沖道:“昨個兒處理完公事,我就拿上牌子出宮了,東奔西走忙活了一夜,總算拿下了一間合適的院子,貴是貴點,但你見了一定會喜歡的!怎么了?你為何這個神情?”
阿寧重復道:“你忙活了一夜?”
“嗯,是,不過也沒有一整夜,后半夜回不來,只有暫住客棧。”周凜還以為她在心疼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接過她手中茶杯吹了吹,散散熱氣兒后仰頭喝下。
手中的茶杯已被拿走,阿寧卻始終保持著那個姿勢,心中滿是忐忑、慌亂,乃至是恐懼。
他在宮外忙活了一夜,那昨晚回屋的人是誰?想上她床的人是誰?
周凜總算察覺到阿寧的不對,急聲問道:“你怎么了?有何問題?”
阿寧深吸一口氣,又問:“新婚那晚,你是什么時候回來的?”
周凜凝起雙眉,邊思索邊道:“那晚……我被一群弟兄們纏著喝酒,他們都鬧哄哄的,我推脫不過,不小心喝過了頭,就在飛花閣的堂屋倒下了,醒來時已是深夜,我想著你如今得好好休息,未免鬧醒你,干脆就沒回。”
這些話猶如道道驚雷在阿寧腦中炸開。這么說,昨晚和前晚進屋的都另有其人!
是誰?
裴鏡?
不可能是他!
阿寧閉上眼睛,用力甩了甩腦袋,仔細回想那晚的情形,卻想不起更多的細節。有問題,一定有問題。
“怎么了!”周凜急問。
“沒什么,我這幾日睡得不大安寧。”阿寧不想讓他再憂心,只好先瞞下此事。
周凜明顯松了口氣,“等出宮了,我找大夫來給你看看。”
阿寧點點頭,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嘉穎有消息了嗎?”
周凜面露難色:“長寧宮的消息,可不容易能探到。”
待周凜出了門,阿寧立即起身在屋子里翻找,從外面送來的東西,除了飯菜就只有角落里的銀骨炭。這種炭火是輪不到他們使的,她原以為是周凜當了統領才有這種待遇,如今看來并不簡單。
夜里,阿寧刻意沒有燒炭,屋子更是漆黑一片,她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假意昏睡,眼睛卻瞪大了看著門口。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人影窸窸窣窣地進了屋,緩步靠近,待他行至床前,阿寧立即翻身下床,用折斷的筷尖刺過去。那人抓住她的手腕,急喊:“阿寧!是我!”
周凜?
阿寧松了口氣,收回手。周凜退到桌前點燃蠟燭,昏黃的燭光點亮了屋子,也帶來絲絲暖意。
“這么晚還不睡?還這般防著我。”他的語氣頗為不快。
“……做噩夢,嚇到了。”阿寧有些尷尬地將筷子一丟。
周凜環視一圈,皺眉道:“怎么也沒燒炭?這么冷你怎么受得住。”
阿寧坐回床上,隱瞞道:“聞著想吐,就沒點。”
周凜嘆了口氣,起身走到對面小床,鄭重道:“我將阿憐派去執行任務,本想讓人在途中除掉她,卻讓她給逃了,不過我已放出消息,稱她是私自潛逃,恐怕她也不敢自投羅網。”
“嗯。”阿寧淡聲應下,又重新躺回床上,掖好被子,想著明日就能出宮,心情好轉不少。
夜色濃重,旁側屋脊之上伏著一黑影,一動不動,大氣不敢出,盡管他甚至沒有在二人所在的屋子上方監視,卻依舊戰戰兢兢,只因他知曉屋中之人皆是高手,若他膽敢暴露,下場可想而知。
監聽如此之難,可他卻絲毫不能退縮,因他那主子更是個瘋子。
周凜見阿寧將床幔壓得嚴嚴實實,兀自嘆了口氣,又抬頭往房頂上瞧去,眼神中怒意和殺氣交織,想了想,轉而一笑。
若能讓那總是高高在上的人也吃吃味兒,豈不爽快。
這么想著,他心情舒暢了不少,閉眼小憩,卻陷入夢魘。眼前云煙散進,他落入半山閣門前,久跪不起,而里頭,燈下身影沉沉浮浮,是怎樣的淫詞穢語。
那人早便識破了他的心思,偏要召了他來赤裸裸羞辱一番,硬生生讓他跪在門外一個時辰,聽盡心愛之人與旁人的情事。
周凜猛然驚醒,大口喘著粗氣,轉頭瞧見影影綽綽的床幔之中,被褥如一座小山丘微微凸起。
那又如何?她現在終歸做了他的妻子。
翌日大早,周凜將收拾好的包裹背上,帶著阿寧往宮門口去。
行至宮門,周凜將令牌拿給守門侍衛,那侍衛看了眼令牌又看了眼阿寧,突然道:“她不能出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