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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衛煩躁地踹出一腳,將啞女踢趴在地上,遂拾起浴池中一塊手掌大小的壓孔石,拿在手里顛了顛。
若只是斷手還有恢復的可能,可偏偏是毀手,那是要她經脈盡斷、骨骼盡碎。她本就是被人毒啞了,造出來專門伺候人的特殊奴婢,若是沒了手,只怕下場比死還凄慘!
阿寧正思慮著,那影衛已用一只手拽出啞女的右手摁到地上,一只手高舉起石頭,壓孔石拖拽出尾風,即將狠狠砸向那只通紅顫抖的手。
強裝鎮靜的阿寧終是看不下去,一個肘擊撞開裴鏡沖了出去,手刃狠削出去,打在影衛的手臂上,壓孔石當即甩飛,發出砰咚一聲,咕嚕嚕在地面滾了幾圈。
在場眾人均被此狀嚇得倒吸一口涼氣,唐錚瞪大了眼,他方才沒看錯的話,她給了殿下一記肘擊?
裴鏡被那猝不及防的肘擊打得悶哼一聲,捂著胸口看過去,阿寧已牽起趴在地上的啞女,沖他道:“有什么沖我來!是我哄騙她威脅她替我做的。”
利用旁人,自己卻動了惻隱之心,實乃暗線大忌!
裴鏡看得明白,揉了揉胸口嗤笑道:“你教唆她做這種事,該料到她的下場,又何必心軟?”
啞女面容一滯,眼中的恐懼浸上幾分不解與委屈。
裴鏡眸色一轉,“這樣吧,你既愿代她受過,那便順順當當地伺候我一回,若是叫我舒心暢快,我便饒了她手足俱損的痛楚,只發往雜役房。”
“若你們二人中有一方不愿,此事便作罷,如何?”
話音落下,得了眼神的影衛快步跑過去撿起那塊壓孔石,一步步走向仍舊處于驚慌中啞女。
阿寧咽了口唾沫并未立即應聲,裴鏡緊追不舍地問:“啞女,你可認同?”
啞女緩緩看向阿寧,滿含熱淚,雙手握拳朝她拜了拜,滾著熱淚跪下,又往地上重重一磕。她希望她點頭。
面對自己性命上的威脅,很難有人做到無所畏懼。
阿寧深吸一口氣,闔上雙眼。
春帳深深,影影綽綽之間,一道身影坐得僵硬筆直。
裴鏡瞧著上方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樣就來氣,沒好氣道:“瞧呢,在自己安危生死存亡之際,誰能信得過,你倒是越活越回去了,越發心活面軟!”
阿寧不搭話,亦不敢去瞧那張臉,只埋著腦袋,兩手撐在膝上起起伏伏。
主動索歡這種事,便叫她這段時日的反抗成了徒勞。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難堪、痛苦,強烈的不忿與悲傷沖破胸膛,有如白光過隙同時迸發,淚水翻涌而下。
“你哭什么!”
裴鏡瞧她那副屈辱模樣,心頭又竄起邪火,被她伺候一回,哪里有半點舒心暢快?哪次不是惹得他怒火中燒。
明知她心頭裝著旁人,明知她早已背棄,可偏偏難以斬斷。
思及至此,裴鏡擰著眉一把將上方的人拂開,任她伏在被褥里抽噎,他只想快些穿好衣裳逃離。
翻身下榻,撈起桁架上的衣裳便往身上套,尚未收拾整齊便大步跨出屋子。
轟聲一響,候在暗道口的唐錚立即斂衣肅立,里頭的人一上來,他立即便注意到那凌亂散著的衣衫及緊繃的眉眼。
他惴惴不安的湊上前,小心問道:“殿下,啞女是否發往雜役房?”
這話就差沒徑直問他是否舒心暢快了,只是看這樣子,別說舒心暢快,說是郁結堵塞都尚有可能。
裴鏡深吸一口氣,一揮手,“發去發去!再挑個好用的的過來,若再有紕漏,賞你一百杖!”
一百杖!莫說屁股開花,脊椎都得斷成好幾截兒。唐錚咽了口唾沫,趕緊應道:“是是,小的這次一定盯仔細了。”
“現在什么時辰了?”
“丑時五刻,殿下該回去好好歇著了,明日您還要前往樟山御苑呢!”
自大靖先皇久困病榻以來,圍獵賽事均被擱置,如今鎮北王登基,為使追隨他的北方官員與京城舊官相互融入、拉攏新舊勢力,特下令舉辦春獵。開圍在即,裴鏡得令督查,明日要前往京城外的樟山御苑修繕圍場。
想起這事兒,裴鏡更覺煩躁。他這一去沒個三五日回不來,想著她一人在地宮,總覺著讓人憐惜,才叫人備下一桌佳肴,陪她同食。
竟不成想,今夜又叫他氣到肝疼。
“多安排些人手,不必告訴他們所為何事,只需將飛鴻殿守住,一只蒼蠅也不要放進去,尤其是周凜!”
“誒誒!殿下您放心!”唐錚連聲應下。
翌日大早,裴鏡便與負責修繕圍場的官員、工匠一同前往樟山御苑。
裴鏡對這年輕官員很是輕視,只因這官員不是旁人,正是那秦栩。
鎮北王攻下皇城之時,對于舊臣通常是降者免死,富有真才實干者照舊賦予官職,而這秦栩便是后者。
聽聞秦栩曾與裴宴甚是交好,他心底有所顧慮,可這秦栩說話當真是滴水不漏,只道是在其位謀其事,與私交無關,寒門一朝出了貴子,只為向權力富貴看齊。
裴鏡半信半疑,到了樟山御苑方知,此地豈是破敗二字了得?
駐守的官員侍從奴婢早已趁亂逃了,只留得幾個老弱病殘跑不掉的,落下一地爛攤子,想想五日后便要開圍,這幾日若想得閑怕是難了。
【作者有話說】
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打此路過,留下一收來![墨鏡][墨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