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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陪葬
就這副模樣, 周凜到底為何那般斷言裴鏡不會殺了她?她真懷疑會不會一被他帶回去,便也會被拴在麻袋里活活打死。
裴鏡俯身探入車中,撐起手肘立在她上方, 湊近了在她耳邊似笑非笑。
“瞧瞧, 是誰又回來了。”
說罷,他斂了寬大衣袖,從她后背穿過環住腰身, 另一只手順勢撈起雙腿,輕巧地將她從馬車上抱下, 隨后往旁使了個眼神,兩名侍衛便押著渾身是傷的徐鶯推給周凜,此番場景頗有種交換人質之感。
阿寧睜大眼睛看向徐鶯, 素青棉布衣裳已經被血浸成深棕,幾乎不能辨出本色,手腳經絡處皆覆污血,想來是被斷了經脈。
那副血淋淋的慘狀,饒是見慣了殺戮的她也不免心生憐憫,更覺心驚膽戰,好似也從她身上看見自己最后的凄慘結局。
凌亂發絲遮掩面頰下的雙眼, 也死死盯著阿寧。心說這便是那狗皇子拼了命也要得到的人?周凜的新婚妻子?
想當年徐鶯在青嵐寨那叫一個風光,搶人搶物都只撿好看的收!對美學頗有造詣, 如今也忍不住在心頭感嘆一句:當真是個俏佳人。
二人相互打量,各自生憐。
裴鏡抱著阿寧卻不急著入車, 春風得意道:“恭喜周閣主喜得佳人, 回去好好過日子吧。”
他說罷低眸瞥了眼懷中的人, 他就是說給她聽的, 好叫她瞧瞧自己到底選的是什么貨色, 可懷中的人卻是毫無反應,平靜得連呼吸也不曾亂半分。
周凜正扶著奄奄一息的徐鶯,聽到這話神情微滯。他極力遮掩的事實被人這般揭開,只覺憤恨難堪,心中郁結無處解,唯有緊咬著牙垂下頭去,哽出三字。
“謝殿下!”
他騰出一手來回了一禮,才將徐鶯抱上馬車,隨即頭也不回地駕車揚長而去,自始至終沒敢再看阿寧一眼。
裴鏡抱著人久了,終是牽扯到了胸口的傷,如今又浸血了,強忍著痛將人抱上馬車。
“殿下,您沒事兒吧?”唐錚連忙湊到車門前問候,他上回沒守住人,挨了好一頓板子吃,至今仍未恢復完全,如今做什么事都是緊著腦袋。
裴鏡不耐煩地沖外頭一揮手,見唐錚合上門喊人駕車,他才深吸一口氣強裝鎮靜,垂下眼皮看她。
阿寧此刻正仰在軟墊上一動不動,她這段時日又消瘦了不少,固定發髻的簪子不知所蹤,滿頭青絲在顛簸中散亂,絲絲縷縷的烏發便鋪在艷紅繡花的毯子上,本就雪白的皮膚此刻看起來毫無血絲,加之一副要死不活的無神表情,透出幾分妖冶鬼氣。
“我早說過,你逃不掉的。”
阿寧闔上眼睛,是不愿面對,也是不敢面對。
一只溫熱的手撫上她的臉頰,又慢慢滑下,伸進衣襟貼在心口,那手心因常年練功而積成的厚繭略微有些咯人。
片刻后,馬車在一處暗牢門口停下,大門吱呀一響,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兒混合著腐爛的惡臭直沖鼻腔,里頭還傳出因受刑發出的各種痛苦哀嚎。
唐錚照吩咐小心翼翼上前,敲擊車門三聲,隨即將其拉開。
裴鏡摟著阿寧,將她扶起來靠在肩上,好叫她能完完全全地看著牢里頭的場景。
阿寧睜開雙眼,幽深的暗牢盡頭,好幾個被綁在架上的人正虛弱地垂著腦袋,長發披散遮擋了污糟面容,全身上下無不布滿暗紅的污血。
盡管裝作云淡風輕,可心口的劇烈起伏早已出賣了她的緊張。
裴鏡的手此時正放在她心口處,察覺到那不同尋常的心跳后,挑唇一笑,湊在她耳邊幽聲道:“好好看看這些人的下場,你在暗門多年,自是知曉那些磋磨人的手段,倘若你再跑,便將你吊了去。”
他想以此威懾她,要她乖乖聽話、受他擺布,而她眼下無路可走,再也無處可逃。
一股強烈的無奈在阿寧心底翻涌,又頃刻間化為怒火。
她并非生來就要被人擺布,被當做泄欲的工具,即便是在暗門,她也都是靠自己的本事掙得一份飯吃,也靠自己掙得了自由身,憑什么還要走上這條老路重蹈覆轍!
哪怕是死,哪怕也跟里頭的人被吊上去,她也打定主意絕不服軟!絕不求饒!
阿寧極力轉動眼珠,惡狠狠地瞪向身旁的裴鏡。
裴鏡顯然沒料到她竟還敢這般眼神看他,被這道兇狠的目光盯得心口一緊,說不清是舊傷復發還是添了一道新傷。他氣惱他憤恨他難以言說的恨意全數堵在喉間,塞在胸口,郁結成疾,又比方才更痛上幾分。
他高揚起右手,掌風呼嘯而下,卻在即將落到她臉上時停住。
隨后他咬著牙回瞪回去,兩道銳利的眼神,便似冷刃交鋒。
最終還是裴鏡敗下陣來,他捂住胸口的同時垂下了頭,長嘆一聲回宮。
皇帝都已應允了,他自然也不必躲躲藏藏,大搖大擺地將人帶入了長寧宮飛鴻殿。
阿寧躺在屬于他的那張床榻上,緊閉著眼睛,原本料想的暴怒和折辱沒有到來,他只身坐在案前處理公務,一坐就是一個時辰,周圍一股血腥氣經久不衰。
身上的藥勁兒漸漸消去,阿寧恢復了些力氣,慢慢翻身爬了起來,開門見山道:“你到底有何目的!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這兩個問題裴鏡一個也沒回答,只起身緩步朝她走了過來。
隨著他越走越近,那股血腥味和藥味也隨之愈發濃厚,阿寧終于確定這股味道來自他身上。
裴鏡一抬手,一張紙從他指尖慢慢蕩下,悠然落在阿寧面前。
和離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