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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雀覺得既然是殿下看重的人,總會有些不同于旁人的貴重賞賜或是錢財吧?畢竟殿下在王府時,對下人出手便十分大方。
可她倒好,金銀細軟一概沒有,宮裝都只有兩套,翻箱倒柜一番,連個像樣的絲帕都搜不出來一條,就只有手中這些許變形的金鈴鐲子。
這十來天的相處,阿寧也大致摸清了紫雀來這長寧宮的目的,接近裴鏡,等同于接近將來要更替的皇權,在他麾下做事,將來能繼續光耀門楣。
偏她又是個嘴巴把不住門的,來了才半個月,便已在長寧宮各處結下金蘭之交,任是叫誰都知曉了她的想法。
玉照殿的有些宮人略微知曉阿寧與裴鏡過往,便故意不說明白,攛掇紫雀來找阿寧的不痛快,意圖隔岸觀火。
阿寧看出些端倪,坐下告誡她:“旁人說什么不要信,你自己看到的才是真實的。”
紫雀舉著手中金鈴打量,漫不經心道:“唷,還教起我來了,真以為自己挺聰明似的,連個菜都做不好!”
阿寧:“……”
紫雀將金鈴往阿寧眼前一晃。
鈴——
聲音一響,阿寧心頭莫名煩躁,眼神冷下來,“放回去。”
紫雀撇撇嘴,挑眉道:“我偏不,說說吧?這東西不像你用得起的,你怎么得來的!”
這金鈴上雕刻了兩只白頭鶴,阿寧并不識得那刻的是什么鳥,只知道紋路很是精美,即使被她掰變了形,也能看出做工不凡。
在宮外那近一個月,她曾多次讓小蓮拿出去變賣,可外頭的人一看做工都不敢收,非要小蓮說出個來歷,幾次變賣都不成只好作罷。
即使阿寧對這支金鈴鐲子深惡痛絕,可因著它值錢,還是舍不得扔。
然而這白頭鶴在紫雀眼中便是栩栩如生的雀鳥,與她的名字十分契合,心中生出些想要據為己有的念頭。
阿寧不冷不熱道:“你口中的殿下賞的。”
一聽這話,紫雀變了臉色,“什么!殿下賞的?你有何功勞就賞你這般好的物件兒?啊!我知道了,不會是因為那日我做的菜吧?那可是我的功勞!”
“你覺著可能嗎?”阿寧無奈地瞥了她一眼,語氣不甚友好。
紫雀即便想要,倒也不至于胡攪蠻纏,猶豫片刻后開了價:“十金!我拿十金跟你換如何?”
阿寧略一思索,搖頭道:“五十金。”
“五十金!”紫雀蹭一下跳起來,“你去搶好了!”
阿寧脫了鞋子坐上床,“不要就放回去吧,我要睡了。”
她本就沒真想賣給紫雀,若是她逃出去了,在哪兒換成錢都好,可偏偏是在裴鏡身邊,如今的日子算得上安靜祥和,無事莫要招惹。
紫雀嘟囔著將金鈴鐲子擱到桌上,可眼里分明還有對它的留戀,瞪了眼已經鉆入被窩的人,又拾起鐲子,拉開抽屜,輕輕放了回去。
房里的蠟燭滅了。
半睡半醒之間,阿寧聞到一股淡淡的藥味混著檀木香氣充溢室內,這檀木香太過熟悉,甚至不用思考,便知曉出自何人。
阿寧扯緊被子悄悄半睜開眼,借著室外投入屋內的月光,她看見一道熟悉的影子佇立床尾。
那影子緊緊盯著她,一動不動,一言不發,跟個索命鬼一樣!
阿寧趕緊闔上眼睛裝睡,被褥下的手指攥得緊緊的,她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就是不想讓他發現自己還醒著。
就這么僵持許久,那人不走也沒下一步動作,倒是她莫名被嚇得發出冷汗,心跳愈發激烈。
又過了好一會兒,靜謐的室內發出似有若無的一聲嘆息,接著那股味道漸漸淡去。
走入樹影中的裴鏡停下了腳步,難得安靜地抬頭看了眼懸于夜色中的圓月。
他心口的傷尚未痊愈,又被一堆政事纏身。
鎮北王起兵篡權后,偏西偏南地界的綏殃王趁機割據一方,待朝中局勢穩定,綏秧王早已自封為帝,與朝廷分庭抗禮。
綏秧地勢又山又水地勢險峻,野林子里蛇蟲鼠蟻泛濫,皇帝派遣去駐守禹城的將領久攻不下,綏殃人野,時常趁夜侵擾百姓搞點余糧和錢花,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害得臨近綏秧的禹城百姓苦不堪言。
朝中大臣一派主和,一派主戰,各執一詞,皇帝見兩派爭執不休,便將此難題丟給了裴鏡,稱他若是能平定此事,回京之后便冊封太子。
裴鏡心中清楚,這綏殃王雖說是趁亂割據,但經營日久,根基穩固又盡占地利,絕非輕易可破。
經圍場修繕一事,裴鏡對秦栩大有改觀,見他在朝堂上對自己頗有維護之意,攏了他來長寧宮私下商談,只是他亦是主和一派,稱若能不費一兵一卒收復綏秧,才是上策。
可裴鏡的另一心腹上府折沖都尉付元昊,卻是主戰,光是他信重的二人都為此事爭執不休,更令他頭疼,匆匆揮去二人。
滿心煩憂無處消解,只有在夜深人靜之時,來到這處角落,悄悄看一眼那個身影。
她唯有睡下了,才最像從前的她,沒有緊繃的臉,沒有冷漠和仇視的眼神。
看著這樣的她,他冗雜的思緒總算能得到片刻放松。安靜,安定,好似一團亂麻捋到順,渾黃河水清冽流,春風拂稚葉,簌簌幽幽,夏雨滴廊檐,叮叮鈴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