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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雀抽動的肩頭一滯,滿臉的不敢置信,憤恨交加之下,又抽搭了兩聲。
曲嬤嬤在一旁連連使眼色,恨不能親自上前將紫雀拉走,畢竟紫雀的娘可是囑咐過她要好好照看的紫雀的。
待到裴鏡朝眾人揮了手,曲嬤嬤才敢上前將紫雀扶起,連推帶拉地帶離了殿內。
殿內總算恢復清靜,只剩下阿寧與裴鏡二人,可阿寧卻感受到了一番不同尋常。
從前在巨峰山的半山閣亦是如此,哪管青天白日,只要是突然屏退所有人之后,總是要迎來一番云雨,阿寧在宮中平靜待了半個月,以為他已沒了那番興致。
“你想拿錢做什么?”
裴鏡忽然開口打破沉默,他的聲音緩和沉靜,不似方才一股審問時的威嚴,略有幾分隨意,仿佛只是在閑聊一般。
阿寧微微一愣,直言道:“隨口說的,哪知她那么有錢。”
他道:“你若是要用錢,或是缺什么少什么,只管找我便好……”
雖然他這么說,可他這么個不講理、毫無誠信、出爾反爾的火罐子,他的錢哪敢用,他給予的好哪敢享?用了遲早得還,她拿什么來還?
果不其然,還不等她回話,裴鏡突然將臉湊近了她,意有所指道:“只要你服個軟,你想要什么都可以,不用再跟旁人擠一個屋子,不用晨起勞作,不必被人排擠誹謗,誰都不敢欺負你。”
裴鏡認真看著她的反應,可看了半晌,那雙眼依舊清亮,冷漠疏離坦坦蕩蕩,沒有他所期待的半點東西。
他嘴角浮現一抹極淡的笑意,又一閃而過,快得讓人無法捕捉。眉頭微擰后,他一把將人撈起,扛著往內閣而去。
“放開我!裴鏡你個下流王八蛋!”
阿寧狂躁地掙扎著,拳頭手肘不分輕重地砸在他寬厚的背上,膝蓋胡亂前頂,狠狠擊中他的舊傷,痛得他悶哼一聲,腳下不穩一個踉蹌,卻仍舊不愿撒手,大步流星走向內閣,將她扔在柔軟的錦被上。
他俯身壓了下來,滾燙的呼吸噴灑在她臉上,猶如毒蛇初露獠牙,淡淡的藥苦與冷冽的檀木味道混合,讓她感到一陣窒息。
“下流王八蛋?”
裴鏡低笑一聲,遂抓住她的腳腕,掀了鞋襪,“阿寧,你罵人的本事也長進了不少,我倒想再聽聽,你下次還有什么新詞兒。”
說著,他將手中金鐲往她的腳腕套了上去,遂提起她的腿往旁一丟,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榻上的人。
“仔細戴好了,你每走一步,便要知曉,你到底是誰的人。”
她直面他的視線,“我不是誰的人!”
對于這句話,裴鏡充耳不聞,轉身走到窗邊軟榻上一坐,重新拿起那本兵書翻看。
阿寧跳下榻,一動便又一響,這道金鐲困不住她的動作,卻好似能困住她的靈魂,她緊攥著手心,死死咬著下唇,直到嘗到一絲血腥味。
下一秒,她不服氣地坐回榻上,抬腳一把扯下了金鈴。
休想!休想再困住她、擺布她!
佯裝看書的裴鏡哪會不知她的動靜,翻頁的手指驟然靜止,就連呼吸也沉了幾分。
兩人一內一外,皆毫無動作,毫無聲響,只隔著一道透光的簾子,無聲地對峙著。
直至哐當一聲脆響,金鈴鐲子被她砸在地板上。
裴鏡的鼻腔里發出一聲極輕的冷哼,那哼聲里有嘲諷,有怒意,但更多的是一種無奈。
他對她,真的毫無辦法了。
裴鏡合上兵書,緩身站起來,一步步走向阿寧,動作僵硬遲緩,只因他也并不確定自己接下來會做什么。
當他走到榻前,迎上她執拗的雙眼時,他的眼神躲開了,彎腰撿起地上的金鐲,在身上擦了擦,再次遞過去,幾乎是懇求的語氣道:“不戴也行,好好放著,別再弄丟了。”
阿寧眼中倔強的怒意,頃刻間化為無物,轉而是極致的震驚。
她仿佛看見了七月暴雪,臘月芙蕖!魚在云中游,鳥在水中飛,驚濤拍荒漠,沙塵覆綠洲!看得那水中撈了月,鏡里摘了花,豆腐橋上行人過,金鑾殿上蟲合蟲莫坐!
那眼中一閃而過的溫情和脆弱,與他平日里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神情截然不同,她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扎了一下,略微發酸,卻依舊梗著脖子不肯接那金鐲。
她就那般呆愣著沒有應答,也沒有下一步動作。
裴鏡撈起她的手,溫柔地將手掌撫開,將金鈴鐲子輕輕放了上去。
“回去罷。”他道。
阿寧握著手中冰涼的金鐲,沉了口氣,沒有半分猶豫地,抬腳便往門口去,這時,他又喊住她。
“阿寧。”
她頓住腳。
“我想吃煎蛋。”他說。
阿寧沒忍住回了頭,那具高大挺拔的身影不知為何竟多出幾分落寞。他微微垂著眼,濃密的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那模樣不像手握重權的皇子,反倒像個討不到糖吃的孩子。
阿寧心頭那點酸澀又翻涌上來,鬼使神差地應了聲,“嗯。”
【作者有話說】
[狗頭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