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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了?!?
裴鏡擺擺手,語氣恢復了淡漠,將盤子往身前一拉,抓穩筷子夾起煎蛋,當著她的面兒咬了口,就連那幾個煎焦了的也全數入腹。
阿寧越發看不明白了,他的脾氣簡直像六月的天說變就變,方才還帶著溫柔的懇求,下一刻便能因一盤煎蛋雷霆震怒,如今卻又安然地將那焦糊的蛋吃了個干凈。
要換做從前,他定然是連看都不會多看一眼。
裴鏡咽下最后一口,方才抬頭對她輕聲道:“撤下去吧?!?
阿寧上前收拾空盤,端著托盤剛一起身,又聽他道:“聽說你學會了餛飩?明日便做來吧?!?
這次她連嗯都沒嗯一聲,只輕輕點了點頭,隨即轉身灑然離去。
在門口看得心驚膽戰的唐錚,白了眼那個挺直脊背離去的身影,暗自嘆了句不知好歹,便躬身上前詢問:“殿下,可要給您再召些可口的?”
裴鏡只沖他揮揮手。
翌日大早,下朝歸來的裴鏡才一踏入飛鴻殿的大門,便聞到一股淡淡青蔥與干蝦混合的鮮味兒。
待阿寧揭開蓋子,熱氣升騰,鮮味兒徹底釋放,他往案前探了探,十來個粉皮餛飩整整齊齊地湯在白玉似的湯里,湯面上浮著幾只紅皮小干蝦,翠青的蔥花。
餛飩褶褶并齊,包得十分規整,就連蔥花也切得粗細均勻。
他怔住半晌,心里頭一股說不上的滋味兒,她總算肯對他用一回心了。
這一碗餛飩見了底,他還意猶未盡,抬頭看過去,靜立在一旁的人依舊板著一張臉,他強忍住要賞賜她的沖動,大手一揮。
“紫雀教導有功,賞!”
夜里,紫雀拿著那幾只小巧的金錠在阿寧面前晃,自顧自說著要拿錢做新衣、打首飾。
披散著頭發的阿寧坐在榻沿,見紫雀越說越大聲,稍稍側回身,脫了外裳上榻,隨即鉆進被褥背過身去。
若說阿寧的心緒毫無波動那是假的,她從小過得凄苦,那時只想著有飯吃,能活著就好;后來有了飯吃,又想住得能再更好;住得好了,又是無止境的任務,一步一步拔高她期待的賞賜。
人要一直保持一個信念是很難的事,餓了便想吃東西,困了又想睡覺,如今她從被人伺候又變成伺候別人,吃穿拮據,裴鏡自當覺得她會不服氣,會不甘心。
她太懂競爭環境下對一個人的影響,也就是因為太懂,她才看得明白,裴鏡故意此番行事的目的,心底那一點點波動也就很快落了下去。
紫雀說得口干舌燥還沒有看到想看見的東西,終于失了興致,話鋒一轉。
“誒誒!睡了嗎?若是沒睡,起來跟我說說實話,你與殿下當真有別的?”
在被窩里的阿寧翻過來面對她,“沒有。”
紫雀松了口氣,又道:“若是你的廚藝學成了,你能不能離開飛鴻殿當差???”
“我倒是想?!卑幱袣鉄o力地回。
“你想還不簡單啊!去給曲嬤嬤說一聲,不行再找關系塞點錢,不就完事兒了嗎?”
聽得出來紫雀已深諳這一套流程了,阿寧反問她:“你就是這么來的?”
剛爬上床的紫雀不樂意了,倏地從床上跳下來,叉腰道:“什么話!那可是殿下點名要我來的!”
此番嬌俏模樣像極了王嘉穎,阿寧沒忍住撲哧一笑,可一想到如今的處境,兀自感嘆一句自作自受,遂嘆息著翻身背過去。
在長寧宮已漸漸熟悉,午后閑來無事,阿寧往雜役房的方向去,卻在半路被影衛攔下,不得已她又轉身回了小灶房。
小灶房后門有一小塊花圃,長得稀稀拉拉,紫雀來之后全給拔了,挖了幾道淺坑下了種子,沒成想這半個月過去,那里長出了不知名的嫩芽。
回來的阿寧無所事事,呆坐門口半晌,懸浮的目光終于注意到冒出的芽尖兒。
她的心底忽然升起一種奇妙的感覺,仿佛破土而出的不僅僅是種子,莫名地,她揚起嗓子喊了幾聲紫雀。
只是無人應答。
阿寧這才想起,紫雀午后做了點心提著出門去了。
心底的愉悅還未散去,阿寧循著那個方向走去,只見后花園的廊檐下,五六個人圍坐石桌,吃著點心喝著茶,有說有笑嘻嘻哈哈。
其中幾個是飛鴻殿的宮女巧織、巧繡,內侍監萬全和萬福,這個時辰上頭的人都在午憩,除了守值的宮人,其余人自然都閑了下來。
阿寧緩步走過去,一群人嬉笑打鬧的聲音即刻停了下來,皆神色各異地轉頭看向她。
阿寧面不改色道:“紫雀,你種在花圃里的菜種活了?!?
紫雀不耐煩地掃了她一眼,丟了手中果皮,“活了就活了唄!這有什么可值得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