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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鏡穿著一身墨青長袍,面容冷肅,手中繞著一串翠色玉珠,斜坐于一方干凈角落,木桌上的茶盞半開著蓋子,散發縷縷熱氣兒。
裴鏡見到阿寧進門,饒有興趣往座椅后一靠,側后偏著腦袋,翹起一側嘴角抬手輕揮。
在旁的唐錚心領神會,上前一步道:“巧織,你傳的謠言究竟怎么回事?”
跪在地上的巧織往后瞧了眼,畏縮道:“此事并非奴婢先傳出的,奴婢也是聽……”
“讓你說你就說!”唐錚不耐煩打斷。
巧織咬咬牙,她總不過就是個傳話的,紫雀也審過了,罪魁禍首也帶來了,怎么也怪罪不到她身上來。
“聽說小灶房的阿寧與侍衛茍合!那女干夫還,還被起夜的紫雀撞了個正著,據紫雀親口所言,她絆到一雙靴子差點摔了,那女干夫害怕暴露,還將她給打暈了!”
“事后紫雀醒了記起來了,與阿寧爭辯一番,阿寧辯不過便認下了,說是一個侍衛,還威脅紫雀不準說出去,紫雀膽兒小,也不敢往上報了,怕……”
唐錚瞪向她,“怕什么?”
巧織看向阿寧,意有所指道:“自然是怕……遭人報復。”
她說的這些話,早已不是紫雀對她說的原話了,總的她看不慣阿寧,又不是紫雀,想著還是得護一護好不容易攀來的人脈。
巧織又道:“殿下,奴婢無意傳這些謠言,只是茲事體大,若是傳出去,丟的是您的臉,整個長寧宮的臉!”
裴鏡將手中玉串丟到小木桌上,發出一聲啪嗒脆響,“阿寧,你來說,她口中的女干夫是誰?”
巧織顯然還沒聽出這句話里的意思,稍稍昂起了下巴,似乎等著看好戲。
阿寧忽略裴鏡的話,轉向巧織道:“紫雀并非膽小才不敢上報,她是心善,不忍看我被處置。她信任你,才將此事告知你一人,倒是你,平日里自詡與紫雀姐妹情深,卻想拖她下水!”
巧織眼眶驟緊,怒意迸現,“殿下要你交代奸夫,你倒轉頭指責起我來了?我就是不想看紫雀迫于淫威替你隱瞞,紙終究包不住火!到時候她還免不了一個包庇之責!”
這巧織真是句句都盤算好了,阿寧見狀也不再隱瞞,抬手指向裴鏡。
“你口中的女干夫,就是他!”
四周霎時寂靜,裴鏡環著手臂睥睨一切,最終是巧織的一聲譏笑打破這番寧靜。
“呵!你莫不是瘋了吧!”巧織轉頭看向前方,“殿下!她膽敢……”
巧織得意的臉在看見裴鏡似笑非笑,沒有半分反應的神色之后立即收斂,不可置信地踉蹌了兩步。
“胡說、胡說!”
巧織終于意識到這大概是真的。
但她不敢信,畢竟一個千尊萬貴的皇子,想要寵幸一個宮女,何須大半夜偷偷摸摸到人房里?還不止是一個人住的房,如此行事豈不猥瑣?傳出去還不叫人笑話!
可裴鏡偏偏就這么干了。
巧織艱難地回頭看向阿寧,眼中沒有了從前那種冷傲,唯余恐懼,撲向阿寧的腳,“阿寧姑娘,我錯了!我不該,不該胡亂謠傳損你清譽。”
阿寧往后退兩步躲開,自嘲道:“我哪里有什么清譽?你沒有謠傳,你說的都是事實。”
巧織見她冷淡,轉頭膝行幾步,“殿下,殿下奴婢錯了!求殿下恕罪!”
眼見在場眾人皆神情冷肅,她又口不擇言:“那,那也不是我傳的啊,是紫雀!是她說的!是她說殿下是奸……不是我說的,真的不是我!”
方才裴鏡聽到阿寧那句話就有些不滿,此刻越想越覺得煩躁,一把撈了桌上的玉串,不耐煩地站起身,朝侍衛一抬手,輕飄飄吐出兩個字:“杖殺。”
說罷便朝門口走去,途中與阿寧擦身而過時,瞥去一道冷光。
阿寧本是想走的,卻被責令親眼看著聽著,想走走不了,想躲無處躲,直至呼聲弱下去,濃郁的血腥氣充盈整間屋子。
其余幫著傳話的宮人,在院子里跪倒一大片,聽著那嘶聲慘叫,無不瑟縮著顫抖著。
在這些不知情的人看來,巧織的死證明了阿寧的清白,人人都覺得紫雀沒事兒全仰仗了她爹娘,而她們這些沒依仗的人,被這么殺雞儆猴似地教訓一番,往后是半個字都不敢再多說了。
阿寧說不清是什么感受,渾身發軟地走出房門,她深吸了口氣,微風裹挾著淡淡熏香,仍舊掩蓋不住那股濃重的血腥,她一步步慢慢挪著回了后院花房。
紫雀見她完好無損地回來,臉上的歉意轉為天大的疑惑,發生這樣的事兒還能完好無損地回來?
“你?你沒事?”
紫雀大為不解,卻隱約聞到她身上的血腥氣,視線在她身上游走一番,也沒發現有何傷口。
阿寧神情冷淡,無言掠過紫雀徑直走進屋中,快步走到里間的拔步床,將什么枕帕皮革薄毯,柜子里的衣物,妝匣里的釵環首飾等,凡是所有屬于紫雀的所有東西,皆胡亂一收,一股腦兒塞進包裹里。
跟過來的紫雀看到這一幕忙上前阻攔,“你這是干什么!別動我的東西!”
阿寧將鼓鼓囊囊的包裹往她懷里一塞,冷聲道:“走,你今夜就搬走!”
紫雀低眸一看,向來被她寶貝著的東西,現如同一堆棄物擠在包裹里,蜷縮的扭曲的半掉不掉的,她莫名升起幾分怒意,抬頭道:“你憑什么趕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