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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兩日過去,裴鏡終于坐不住了,拿了地形圖細細瞧了整整一個時辰。
要想徹底離開禹城地界,除了已被嚴防死守的幾個關口,還有一處渡口,只是去那處的路只有一條,不必去到渡口,半道上便有三處關,也都早已加派人手。
除非,那路不是路。
裴鏡的目光,在地形圖上那連綿不絕的深山中落下。
一將領道聽聞裴鏡所想,嗤笑道:“殿下有所不知,那深山蛇蟲鼠蟻成堆野獸成群先不提,還有各種迷魂氹,就是綏秧人都不敢輕易涉足的地頭,她一個弱女子,即便有人接應,又如何走得出這條路!不對,那根本就不算路!”
裴鏡目光一沉,“越是不可能便越有可能!”
渡口。
船帆緩緩升起,阿寧扶著船舷往下看,不知為何,心中卻無半分輕松。
這時,船頭的扶鳶突然道:“時辰剛剛好!”
“怎么了?”
阿寧朝他所處的方向走近兩步,順著他的目光,遠遠看見一群烈馬狂奔而來,路被踐踏起漫天煙塵,很快在渡口停下。
阿寧看清了為首的人,一身玄色勁裝,身姿挺拔,牽著韁繩,即便隔得很遠,那道銳利如鷹隼的目光仿佛也能穿透重重水霧,直直落到她身上。
是裴鏡!他竟親自追來了!
阿寧的心倏地一沉,她知道裴鏡不會輕易放過她,卻沒想到他竟能這么快追到渡口。她緊張地看向四周,船上的乘客多是尋常百姓,此刻也察覺到了些許異樣,交頭接耳,臉上露出疑惑之色。
好在船已離岸有些距離,他就算是趕到了也攔不下船。
“沒想到你還真重要啊,他忙著要見綏秧王還這樣死命追你!”扶鳶翹著一側嘴角,眉頭卻微微發緊,隱約透著一絲危險。
阿寧還未來得及回答,就見扶鳶的視線落在她身后,右手緩緩移動,最終按在腰間那柄涂過蛇毒的短劍上,神情與在山林中啃食蛇肉時帶著幾分殺氣的樣子,有些許重疊。
阿寧立時轉身,一張熟悉的方臉赫然現于眼前。
是……當日護送她和裴宴,從皇城逃到元滄河的其中一個侍衛,也是逮住她和十九做記號,后來一直堅持要將她處死的人!
后背一道冷寒,阿寧下意識側身一躲,就見那把涂了蛇毒的短劍朝她的脖子橫掃而過,方臉侍衛也拔出刀沖來。
站在甲板上的百姓見狀驚呼著四散奔逃,很快只剩他們三人。
扶鳶一路上都有機會殺了她,可只在試探沒直接動手,只是在等一個確切的答案,等這個侍衛的答案!這方臉侍衛自然是知曉她身份的!
若她死在這兒,他們既能解心頭之恨,又能回去向裴宴交差,她現在可謂是腹背受敵!
扶鳶一刀又一刀落了空,神情頗有幾分怒意,說話卻依舊有些吊兒郎當。
“宋才人是吧?我一路上試探你那么多次,你裝得可真好啊!只是現在,你無處可逃了!怎的都是死,不如我送你一個痛快!”
說著他又持短劍朝阿寧刺來,阿寧抽出在棺材里拿到的那柄短刃與之廝殺,但沒有內力加持,她始終落于下風。
短刃與短劍相撞,發出清脆的“鏘鏘”聲,火星四濺。阿寧咬緊牙關,勉強避開扶鳶的進攻。
那方臉侍衛雖也在戰局,可阿寧所有注意力都在那把帶毒的短劍上,想著就算是被方臉侍衛扎幾刀也不礙事,這把帶毒的短劍卻是萬萬不能碰的。
正當幾人打得火熱之時,船身猛地一震,劇烈晃動了幾下,甲板上的人無不跟著踉蹌幾步,躲避的百姓們一陣嘈雜。
方臉侍衛扶住船身往下方一瞧,當即變了臉色,“那是什么東西!他們竟然拿爪鉤拉船了?這女人走不走都得死,咱們得趕緊走啊!”
扶鳶聞言臉色一變,手中的動作卻沒有半分減弱,一步步將阿寧逼到橫欄。
一劍裹挾著渾厚內力猛掃過來,阿寧即便擋住劍,卻也被震退靠在橫欄上,扶鳶看準時機,抬起一掌狠拍過來,擊中阿寧肩頭的瞬間,身后的橫欄四分五裂。
“去死吧賤人!”
扶鳶的臉越來越遠,越來越小,直至后背整個裂開似的疼,周身濺起白沫水花,冰涼的河水將她整個吞沒,瞬間灌入她的眼耳鼻喉,強烈的窒息感傳來,身體似有千鈞重,幾乎一路沉到底。
她不能死!
從前總是有大不了就死的想法,可真到了要死的時候,卻總是會迸發強烈的求生念頭。
不過就是落水而已,她不能死!也不會死!想到此處,她憋住一口氣,強忍身上的痛楚,拼命往上劃水。
一只手突然從身后抓住了她的手腕,緊接著腰身一緊,她幾乎是被人拖著往水面游去。
一出水面,阿寧便不受控制地大口大口喘息著,胸口劇烈起伏,稍稍平息后一轉頭,便與那雙陰鷙的眼睛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