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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凜道:“其實這兩個人,從還沒流落進京城,便被暗門盯上了,只是你們十九坊先行了一步,圣上說,若是好苗子,不管在何處也要將人奪過來。”
阿寧的面色忽而變得很難看。
什么叫做好苗子?若是女子,首當其沖的便是色相。
從前關教頭也總說她是個好苗子,她總以為是夸她頭腦靈活,學東西快,長大后有了許多經歷,她才猛然驚醒。
那句關教頭總是掛在嘴邊的‘好苗子’,她曾經引以為傲的夸耀,只不過是赤裸裸的審視。
周凜看著她晦暗的面色,忽而一笑:“阿寧,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問,你不妨回去問一問,太子殿下是否參與此事?”
阿寧下意識反駁:“他不是這樣的人。”
周凜聞言面色驟變,“他不是這樣的人?他當初殺關教頭、殺陶文,把你送去裴宴身邊!囚禁你欺辱你的事!你都忘了嗎?難道就因為他給你了太子妃之位,讓你享受榮華富貴,你從前受的苦就都一筆勾銷了嗎!”
“我告訴你,教唆徐鶯下毒的那個旁人,就是裴鏡!就連你被設計親手殺了十九,也是因為裴鏡!”
聽到這句話,阿寧腦子嗡地一聲,再也保持不了鎮靜,她幾步沖上前,一把薅住他的衣領,“你說什么!”
一股馨香撞入鼻腔,周凜眉目一震,隨即仰起頭,任由她攥住自己的衣領,“阿寧,我怕你知道真相會受不住的。”
阿寧吼道:“你快說!”
周凜故作惋惜,嘆道:“你還記得在我們在金鱗國時,撲過來替鐘再冉擋了毒針的蒙面女子嗎?”
“你還記得,那個女子的身形嗎?你還記得她的聲音嗎?”
“我掀開她的面巾看了。她就是十九。”
她就是十九!
她就是十九。
周凜的話不停在腦中回蕩,如同索魂的魔音,將她的靈魂牽動出了體外,不知丟在了何處。
直至回了十九坊,阿寧仍舊如同行尸走肉般雙目失神,腳步虛浮。她盯著自己的掌心,口中念念有詞,卻又讓人聽不清說的是什么。
薛蘭急得雙目通紅,湊過去細細聽,才稍稍聽出些端倪。
她說:“是我,是我,我才是劊子手,我才是兇手,是我,是我。”
薛蘭聽到這話大為震驚,忙問北星發生了何事。
北星這才嘆息著將今夜發生的事一五一十,一字不落地講述給了薛蘭,聽得她的面色一會兒白一會兒黑。
北星最后道:“那男人說,是太子殿下故意將反的命令下達給了十九,致使娘娘親手誤殺了……”
她看了眼阿寧,聲音不自覺弱下去,并不敢完整地說出口來。
薛蘭雖然不是很喜歡裴鏡,卻也能看出他的誠意,她并不完全相信那個將她姐姐拿去換了另一個女人的周凜。
她的姐姐現在至少是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有了富裕穩定的日子,有了可愛的女兒,她時常能看見姐姐發自內心底的笑容。
她此刻無比想要守護姐姐好不容易得來的安寧。
為使阿寧能安心睡個好覺,不再去想這些糟心的真相,薛蘭在端去的水中摻了些安神的藥,總算讓她安靜地睡下。
而后薛蘭動用這些年在京城攢下的所有人脈,去調查關于十九的事。她記得姐姐給她說過,十九在玄峰山有個較為親近的人,小玉。
也沒有旁的法子了,若是能找到這個人,沒準兒能知曉更多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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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裴鏡看了眼熟睡的承姝,不自覺皺起了眉頭。
昨夜他來長信殿時不見阿寧的人影,便猜到她又去了十九坊,可這個時辰宮門已經關閉。
她今夜這是不回來了?!
想到這,他氣得連嘆三口氣,正備召唐錚一起出宮時,承姝響天徹地的哭聲傳來了。
她哭得十足傷心,肩頭一抽一抽的,張嬤嬤用盡哄人的手段也哄不好,徹底沒了辦法,只能抱著人來長信殿,卻撞見太子也在,嚇得三魂丟了七魄,連忙將承姝放下謝罪。
裴鏡幾步上前,只是站在承姝面前低眉瞪了她一眼,她的哭聲立即止住了。
可隨著那雙大眼睛一眨一眨,抽噎聲又漸漸響了起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滾落,嘴巴癟著,委屈得不行。
裴鏡捏了捏太陽穴,隨即蹲下身,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背,聲音放柔和了些:“哭什么?就是你整日哭,她才不樂意回。”
承姝止住些許哭聲,抽抽搭搭地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裴鏡朝她揮揮手,“乖乖去睡覺,你阿娘很快就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