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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章毓文聽說了裴鏡的怪癖后也是氣得吃不下飯,他好些次差點便要捅出真相,想讓章恒微的尸首能入土為安,可也僅僅是想想罷了。
裴鏡不比當年,越來越瘋了。
朝中有名重朝野的老臣以為裴鏡腦子不清醒,借修繕官道之名行貪污之事,當即便被抄家流放。就連付元昊因家事稍稍耽誤了公務也被打了板子,貶了官。
管你什么資深望重、功名赫赫,但凡出了差錯,一概不會輕饒。
章毓文最終也只有咽下這口氣。
承姝漸漸地也走出了沒有阿娘的傷痛,變得不怎么愛笑,好在也不怎么哭了,大家只當她是年紀小,早早便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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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歲月總是寂靜無聲,轉眼已是三年過去。
這三年里,阿寧把云汀當做自己的孩子,照顧得十分妥帖。
云汀剛到她身邊時面黃肌瘦,整日咳嗽,體質十足地虛弱,且面相偏恐,一看便是平日常受驚嚇導致的。
如今卻越發愛笑,長成了會追著蝴蝶滿山跑的活潑樣,心中那點芥蒂,也早就在日復一日的相處中淡了。
只是這稱呼亂得很,名義上云汀是可以喊她阿娘的,可偏偏她又是先帝的孩子,是裴鏡的妹妹……
思來想去,阿寧還是讓云汀喊她姐姐罷了。
阿寧從前藏匿在人聲鼎沸的街市里,其實也不怎么安全,是非還多,這次干脆和云汀搬到山坳里,臨水而居,周圍人跡罕至,除了山口外有幾戶老實本分的莊稼戶,便沒有什么人家了。
阿寧開墾了四分薄田,在后山圍了個雞圈,日子清苦卻十足安穩。
錢在這里也不怎么派得上用場,若是要上街買些米鹽衣物,要提前一天繞幾道彎,去隔壁山腳下那戶有牛車的人家說好,讓他明早等等自己。
隔日天不亮便要起床趕過去,拿三文錢坐上牛車,花上一個時辰,便能去上離此地最近的云來鎮。
偶爾阿寧也會在云來鎮上打聽關于京城的消息,想知道一些承姝的近況,以及到沒到能給薛蘭送信的時候。
只是這鎮子偏僻,來往的都是些本分的莊稼人,拿著自家種的、養的、山上采的出來換錢,幾乎不怎么問世,更別提京城來的消息了。
唯有偶爾路過的行商,會稍稍透露一點關于京城的動向。只是有些時候,事情是年初發生的,等行商輾轉各地傳到鎮子時,一年已經過了一半。
來到此地的阿寧,是在第二年的年底,才知道承姝有了公主封號——明華。
至于旁的,還沒有半點消息,尤其是裴鏡有沒有立皇后,有沒有旁的子嗣,這些一概沒有消息。
這日,阿寧坐在門口編藤筐,突然聽到云汀的一聲驚呼。
她站起身朝聲音的來源看過去,就見云汀從后山那小斷崖式的山坡上掉了下來,她一個飛撲沖過去,硬生生用自己的身體接住了她。
穩穩落地的云汀急得大哭,阿寧卻緩緩從地上爬起來,捶了捶腰,“沒事沒事,姐姐好著呢,你可是越來越重了!”
說著,阿寧回頭看向屋子緊靠著的半截山坡,“看來砍些枝條,加個圍欄了?!?
云汀眨巴了眼睛,一時間不知說什么好,只捂著屁股,輕聲說:“姐姐,我的褲子破了?!?
補衣裳這種活兒,阿寧已經愈發得心應手了。她迎上前蹲下,笑吟吟地讓云汀轉身,拉開那小手一瞧,當即笑出了聲兒。
云汀身上那褲子豈止只是撕破了,而是破了兩個大洞。
云汀怯聲解釋道:“我剛才在圈里喂雞,瞧見山坡上一只小兔子躥了過去,就想爬上去捉它,等我剛上去,它就跑了,我腳下一滑,就從坡上滑下來了,褲子也磨破了?!?
阿寧收住笑,又去看她有沒有受傷,好在里頭還穿了有一層。便笑道:“那怎么辦?這下褲子要灌風了?!?
云汀知道眼前的人不是自己的親姐姐,即便阿寧待她很好,可在和阿寧相處時,還是有幾分拘謹。
這會子聽見阿寧這樣說,她也有些難過,徑自低下了頭,淚水在眼眶里打轉。
原本阿寧也是想和她說說笑,但現在見她有幾分委屈,倒有些無措了,忙攬她入懷,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姐姐跟你說笑呢!不急,啊,姐姐過幾日要去鎮上一趟,買了料子回來給你補上,再給你做兩套新的。”
云汀這才抬起頭,“這次可以帶我一起去嗎?”
云汀年歲小,受不了這種孤寂清冷的日子,更向往繁華熱鬧是常事。阿寧從前不帶她,一是怕她路上受不了顛簸,二是怕她喜歡鎮上的熱鬧不肯回來。
如今她長大些了,也穩當了不少,阿寧便點了頭應下。
日暮下,阿寧蹲在河水邊刷洗云汀滿是泥濘的鞋子,一點一點清理得十分仔細。云汀遠遠看著,心里漸漸升起一絲暖意。
她依舊記得在宮中擔驚受怕的日子,記得她的阿娘總是戰戰兢兢地拿銀簪試探送來的所有飯菜,記得她阿娘跟她說的最后一句話:“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她知道自己的阿娘已經沒了,甚至知道和姐姐有關。
剛開始怨過,但更多的是要靠阿寧生存下去的恐懼,讓她不得不假裝懵懂。
而今,阿寧對她的好,一點點融化了她心底的怨。這樣待她好的姐姐,她還有什么不滿足的?她這回是真的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