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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都覺得對方是私自逃出來的,便心昭不宣地沒有提舊事,只問近況。
陶文提起筆,蘸了蘸墨汁,率先開口:“敢問阿寧姑娘要寫信給誰?”
阿寧道:“我借用一下你的筆墨便好,錢我會照給。”
若非今日沒買到筆墨,她也不會找人寫信,遇上這么個巧事兒。
陶文放下筆,邊點頭邊笑道:“您的錢我就不收了。”
阿寧當即掏出錦袋,數(shù)了八文錢輕輕放在桌角,“寫信三文,行商帶信五文,對嗎?”
這回陶文沒推脫,將筆連同筆架一齊推了過去,也猜到她要送信去京城。
阿寧拿起筆,猶豫片刻方才落筆。信上并未多說,像是普通家長里短地扯了幾句,又寫下一個模糊的云來鎮(zhèn)住址,末了畫了朵無關(guān)緊要的蘭花落款,就連字跡也刻意歪扭了七八分,不似從前模樣。
陶文垂思片刻,突然說道:“阿寧姑娘比起從前變了許多。”
寫完折好封入信封,阿寧才抬眼看向陶文,語氣平淡:“這么多年過去了,人若一成不變,豈非毫無長進?”
陶文的指尖在桌沿輕敲了兩下,笑道:“言之有理,方才那小姑娘喊您姐姐,是您新認的妹妹?”
他從前只知道她有一個妹妹十九在玄峰山,只小她幾歲,而不是如今這個,瞧著才八九歲的孩童模樣,若不是新認的,又是從何而來呢?
方才他特意盯視了那孩童一眼,那眉眼,當真是有幾分世子兒時的模樣……
見阿寧點頭,陶文又說:“若是不問,旁人或許還會以為是您的女兒呢,瞧著眉眼間有些許故人模樣……她年歲幾何了?”
聽出陶文的話另有深意,阿寧并不想多做回答,未免節(jié)外生枝,不假思索便道:“撿的!”
這番急色模樣,反倒叫陶文有些發(fā)愣。
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阿寧趕忙搶過話頭:“你既也改名換姓了,從前的事便莫要再提了,大家各自好好在這鄉(xiāng)野間過日子,不必再想著從前的事。”
陶文聞言指尖一頓,眼中露出些許疑惑,“話雖如此,可是,誰說我改名換姓了?”
見阿寧轉(zhuǎn)頭看了眼李家莊的牌坊,陶文了然頷首,輕聲一笑,“我的娘子是李家人,我是入贅的。”
這倒是稀奇了。
這時,一裊裊娉婷的青衣女子,牽著兩個約莫六七歲的俏麗小姑娘,款款走了過來。兩個孩子歡快地喊著阿爹。
那青衣女子也走到陶文身后,笑吟吟地將手搭在他肩頭上,嘴里喊著郎君。
阿寧當即明白,這就是那位李娘子。
幾人溫聲笑語,其樂融融,就連剛從茅房出來的云汀見了,也不禁艷羨不已,雙眼看得直發(fā)愣。
阿寧見云汀出來,忙提起背簍背上,招呼她要走。陶文見狀連忙起身道:“這信我會幫您交給往來的行商,絕不會出錯,您且放心罷!”
阿寧點點頭,牽著云汀剛走出去兩步,他又說:“若是您以后有難處了,盡管來找我。”
從前在巨峰山那段時日,陶文看在裴鏡的面上,也曾把阿寧當做主子看待的,如今見她的衣著有些許窘迫,還是忍不住想幫上一把。
阿寧應(yīng)下一聲,隨即牽著云汀的手快步走出竹林,李娘子忍不住伏在陶文耳邊問:“這個人是誰啊?”
陶文握住她的手,目光遠眺:“你還記得我說的那位世子么?”
“她是他的,愛人。”
李娘子曉得陶文從前是貴族人家里出來的,伺候的主子還是個世子,有規(guī)矩有學識也有些手腕兒。
不過陶文只告訴她,他是做錯了事,被主人家罰了,自此傷了腿。
是那小世子求情救了他,又讓人將他連夜送走,還給了一筆豐厚的錢財,供他成家立業(yè),下半輩子不愁。
至于是哪位世子,哪門貴族,他便閉口不談了。
如今聽到陶文這般說,李娘子不禁也好奇了起來,“那她定有很多過人之處吧?”
陶文笑道:“自然是的,否則,世子也不會為了她,受盡那等非人般的苦難……”
說到此處,陶文不禁緊緊蹙起濃眉,眼中布滿愁色,緊抿薄唇。
每每想起裴鏡趴在陰暗潮濕的地牢里,滿背血污發(fā)膿粘連在破損發(fā)黑的衣襟上,人都快不省人事了,卻還念著那個模糊的名字,陶文心里頭就堵得慌。
要知道裴鏡從前是個極其不能忍受臟污的人,卻在那等惡心的環(huán)境下捱了那般久,久到老鼠都可以肆無忌憚地在他身上竄來竄去。
李娘子光是瞧他神色,便能聯(lián)想到那番苦難場景,不禁為此感到惋惜:“那既然這樣,他們?yōu)楹芜€是沒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