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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云汀重新點了燈,屋子里又亮堂了起來,她順勢在一旁坐下,一會看向阿寧,一會看向那個男人。
阿寧終于忍無可忍,一把推開他,怒道:“裴鏡!你別跟我耍花招!”
眼前的男人,有著和裴鏡一模一樣的臉,一模一樣的身形,她不可能認錯!
此時裴鏡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又無辜地沖她眨了眨,隨即抬手摸了摸后腦勺,這一摸便摸出一手的血,“姐姐,我疼。”
阿寧不可置信地后縮了些許,甚至掐了掐自己手臂上的軟肉,清晰的疼痛感傳來,她才終于確信這不是做夢。
她敢發誓,她從未見過眼睛瞪得這么圓,神情這般無辜的裴鏡,活像一只發嗲的小狗兒。
若是讓裴鏡桀驁逞兇他倒是得心應手,但要是讓他做出這副蠢樣兒,他怕是寧死也做不來,也不愿做的!
再加上裴鏡腦袋上的傷口,她當即便有了個大膽的猜想。
他莫不是把腦袋撞壞了,成了傻子?
阿寧狐疑地看向他,問道:“你還記得你叫什么名字嗎?”
裴鏡無辜地搖搖頭。
阿寧又問:“你從哪兒來的?”
裴鏡又無辜地搖搖頭,張了張嘴,“姐姐,我餓。”
一旁的云汀撐著下顎觀察了半晌,終于忍不住道:“姐姐,他是個傻子。”
阿寧聞言立即去看裴鏡的反應,卻見他依舊那副小狗兒樣,不由長嘆了口氣。
看來他是真的傻了。
只是他怎么會出現在河流之中,還身受重傷?
容不得多想,阿寧叫云汀回屋先歇息去,隨即扶著裴鏡進了自己的寢居,伸手去幫他脫衣,他也沒有絲毫反抗,就乖乖坐著任由她脫光了衣裳。
阿寧舉著油燈稍稍湊上前些許,昏黃的光暈在他結實的身板兒上寸寸游走著。
除了腦袋上有一道鈍口,像是撞擊外,他的手臂和胸口都各有一處刀傷。身上這袍子也是寬松閑適的睡袍,想來是出行游玩時遭了暗算。
她這次都跑到人跡罕至的山里來了,沒想到竟能在家門口撿到他?
“冤孽,冤孽啊!”阿寧給他敷藥時忍不住嘆了兩聲兒。
“我這里可沒有什么好的傷藥給你用,好不了那么快,也會留疤。”阿寧一邊給他包扎著,一邊自顧自說道,也不管他現在聽不聽得懂。
裴鏡輕輕晃著頭,依舊一副笑瞇瞇的樣子。
知道他現在不會回答,阿寧反倒沒了顧忌,目光不自覺又落到他后背縱橫的疤痕。
暗門煉制的傷藥都是極其好的,不僅藥效快,一般外傷都不會留疤,可他背上這些疤痕如道道溝壑縱橫,顯然是鞭傷。
有鞭傷就夠奇怪了,難不成暗門還不給他用藥?
阿寧似是自言自語般道:“這到底是怎么來的?莫非從前就在哪兒丟過?被誰逮住過?給打了一頓?”
給他收拾完傷口,阿寧又在火堆里燒了兩個饃。餓了許久的裴鏡當即雙手抓過來,大口大口塞入口中。
這個木屋子只有兩間寢居,如今也沒有多的地方給他住,阿寧便在柴房給他鋪了些干草,用舊毯子墊了墊。
“進去吧!”阿寧指了指那好似狗窩的地方,不經意間也在觀察他的反應。
裴鏡十分乖巧地點點頭,一點點鉆了進去,阿寧心底的疑慮徹底打消了。
他若是裝的,怎么可能會愿意睡這樣的地方?也只有他傻了,腦子不好用了才會干得出來。
裴鏡笑瞇瞇地說:“姐姐一起睡。”
阿寧低眸瞥他一眼,“你自己睡,乖乖閉上眼睛!”
這話一出,那雙睜得大大的眼睛猛地一緊,竟是比云汀還要聽話。阿寧終于忍不住笑了,“若是你一直這般聽得懂人話,便好了。”
怎么說他也是承姝的阿爹,也不能不管他。
阿寧想著,等他養好了外傷,再找人將他送回去,自有醫術高超的藥郎太醫幫他恢復腦子,到時候,她再帶著云汀換一個地方藏起來好了。
阿寧這般想著。像是安慰自己,又像是在為自己的心軟找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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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漆黑的夜色里,裴鏡突然睜開了噌亮的眼睛。他使勁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終于確信這不是夢境。
他向上蒼的禱告終于靈驗了。他真的找到了她!
在整日將那骷髏當做慰藉的一段時日里,裴鏡并非糊涂得是非不分,剛開始他真的以為阿寧在那場大火中喪生,心中悲痛得無以復加,自然便滋生出些許瘋魔來。
他讓宮人每日給那具骷髏妝扮,好似她從未離開的樣子。
直到后來,他清晰地意識到這是一件死物,無法對他笑,同她說話時,她再也不會回應。他再也無法滿足于此。
【作者有話說】
[狗頭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