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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二人在一室淋漓中,正吻地難舍難分,忽聽門外一路急報:“皇上,前線戰報!”任臻一驚之下,松開手,姚嵩腿軟腰乏,眼看又要落水,任臻忙一把撈住他,將人囫圇抱起,輕輕端上床,才隨手扯過一襲干凈的袍子披上,趕著出門。
姚嵩還在面紅氣喘——他沒想到從來不假辭色的慕容沖有這般手段——此時忽然醒過神來,攔住任臻,小聲急道:“你要這么出去?”
任臻皮比城墻厚,完全不覺得衣衫不整有什么問題,但見姚嵩神情奇異,不免又低頭往下看了一眼,才終于面上一紅,掩袍道:“一會兒就好,一會兒就好?!币︶灶┝怂谎?,不說話,單是替他穿好內衫,套好褶跨,才道:“去吧——等等,別叫人進來!”任臻本想打趣一句“你也會不好意思”,但看姚嵩面如桃花,□未退,心里一動,便什么也不忍心說了,胡亂一點頭,他邁步出門。
外面候著的親兵早已等地焦躁不已,見慕容沖終于出來,忙雙膝一跪,嚎啕大哭:“皇上!慕容將軍在仇班堡苦戰之時遇秦兵突襲,兩下夾擊,已是敗了!”
任臻如遭電擊,恍了一下神才急道:“那慕容永呢?!他如今在何處?!”
“將軍遣我等報信,自己收拾殘兵往東退去——他請皇上坐鎮阿房,不要輕出,免中敵人分兵之計!”
“敗軍之將還想教皇上怎么行軍布局么!”姚嵩也已更衣出來,早已面色如常,聽到此話更冷冷一笑,“一萬精兵不知還能?;貛兹?!”一句話提醒了任臻,他忙走到沙盤前,微一端詳——仇班堡建于干涸廢棄的仇班渠上,地處長安近郊,慕容永若退,肯定不會往西邊的長安走,秦軍又是早有準備,必是窮追不舍,如今定是順著仇班渠殘道退至——“白渠!”他一指沙盤上的一點,“我們必須出兵接應慕容永,能救多少救多少!”他揚手喝道:“點兵!今夜動身,前往白渠!”傳令兵領命去了,他才跌坐于胡床之上,腦中還有些渾渾噩噩難以清醒,待姚嵩走到他面前,他才道:“你不要阻止我,我知道若論穩妥,最好避戰不出,就算那一萬人全軍盡墨了,也不至于傷了根本。可我——可我做不到袖手旁觀?!?
姚嵩蹲下身,仰視他,輕聲道:“我沒有阻止你的意思,只是想說,若上了戰場,至少帶上我?!?
當夜未時不到,慕容沖便留慕容恒守阿房,自己點一萬騎兵,奔赴白渠,援救慕容永。
黑夜漫漫,無星無月,車馬粼粼聲沒入永夜,在任臻聽來,幾與驚濤駭浪相等——他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就敢率兵出征?可讓他就此袖手旁觀,安聽天命,卻也不能。
姚嵩縱馬跟在赭白之后,在慘淡微光下,他忽而輕扯嘴角:慕容沖,我不信你真地就此換了靈魂——失憶罷了,只要重回戰場,殺戮必能喚醒你的過去——一個瘋子,總是比個傻子更有用一點。
白渠建于西漢,苻堅建元年間曾發民夫十萬重修,更覆蓋原有的鄭國渠,勾連涇水向東注入渭水,灌溉良田萬頃,乃是關中最大的水利工程。
趕了整夜路的燕軍勒馬原上,遠遠望去,白渠蜿蜒如蛇,橫陳于廣袤丘陵之間——任臻與姚嵩二人并肩勒馬,萬余輕騎在后齊齊列陣,竟是分毫不亂。
“看來慕容永還未退到此處?!币︶猿烈髌蹋盎噬希矣幸挥嬁赊D敗為勝——此處丘陵眾多,且山林茂密,極適伏兵,若能引苻堅到此圍而殲之,則大勝不難?!?
“苻堅馬上皇帝出身,怎會我指哪他跟哪?”
姚嵩摸了摸胯,下駿馬的鬃毛,輕聲慢語地:“只要您出面,他可不是指哪打哪?您這顆人頭,在他心中,可是比自己的身家性命還要重要呢~”任臻張了張嘴——拿一國之君,三軍統帥做魚餌?!姚嵩轉過頭看他,眼中殊無半點柔色:“兵臨城下,公子獻頭——皇上莫非還有更好的計策?”任臻吞了吞口水,現在的姚嵩凌厲迫人的很,他還真不敢不聽他的。
姚嵩執鞭指向白渠引水口:“白渠引水口泥沙淤積,且春汛未到,幾與平地無異,皇上率三千人馬西行接應慕容永部后從此處渡河,應該能搶先秦軍不少,臣自率五千精兵待秦軍開始過河,便先以箭陣攔截,再擊其半渡!”頓了頓,喊道:“高蓋!”
“末將在!”
“率剩余兩千騎兵,埋伏于側翼,一旦我部與秦軍短兵相接,即刻俯沖而下——如此施為,苻堅不敗也難!”
“皇上,您率三千兵馬前去引敵,切記不可戀戰,接應到了慕容永即刻東撤,一定要搶在苻堅之前過河,否則此計難成!”
任臻擦了擦額角上的汗,姚嵩雖然長的像個娘么,可這份心思,卻堪稱無毒不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