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迦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任臻輕扯嘴角,將他下巴扳正:“你那父王巴不得我后院起火呢。”姚嵩有些難堪地皺起眉,眼睜睜地看著任臻傾身靠近,將吻未吻似地在他耳邊道:“你父王是你父王,你是你,我知道。。。也很高興。”因實在貼地太近,任臻溫暖的氣息撲面而來,姚嵩掙不開他的禁錮,干脆閉上眼,眼睫撲簌顫抖,卻不知是期待還是抗拒。
等了須臾,對方還在僵持,姚嵩忍不住張眼卻見任臻一臉捉狹的笑,方反應過來他又被耍了,不由惱恨地起身要打:“皇上!”
任臻哈哈大笑,松手起身,繞著桌子要躲,平日里他在三軍眾臣面前還裝上一裝,在慕容永和姚嵩面前則一貫如此沒大沒小從無架子,任臻跳出房門,抬眼便見慕容永站在走廊不遠處,趕忙道:“慕容將軍速來救駕!”。不想話一出口,慕容永與姚嵩皆恢復了正行,倆人互看一眼,又都不茍言笑諱莫如深了。
慕容永過來要跪,任臻忙擋住了,“誒~你傷還沒好,不能亂動,坐下坐下!”拉著慕容永進屋坐下,姚嵩攏了攏散下的發絲,也跟著入內端坐,任臻道:“找我?怎在外傻站著也不進來?”
慕容永平靜無波的目光在二人之間來回轉過一圈,面無表情地道:“楊定神出鬼沒,襲擾我軍,防不勝防,我想了個法子,待他再來搦戰,則必能生擒楊定。”
“哦?”任臻來了興致,見他展開一卷圖紙,一字一字地道:“陷馬坑。楊定所恃,乃其重甲騎兵,不畏刀劍不懼沖撞,合起來就是銅墻鐵壁,分散開又能沖鋒陷陣,故而若我軍主動出擊,雙方以騎兵對陣,則暫時沒有勝算。楊定來戰,可先在緊隨寨柵之后挖陷馬坑,仇池騎兵笨重地很,他們在沖過第一個防線后,必然不及躍起,定會深陷連環陷馬坑中,若坑中布滿鐵蒺藜等物,則就算他們周身覆甲,馬腹也定然是柔不設防——如此,甲越重,陷越深,定叫楊定又去無回!”
“好!”任臻拍案叫絕,怪道人說勝固可喜敗亦可貴,若非如此,慕容永怎想出這等妙計。姚嵩亦道:“立即著人在阿房前線挖去!”任臻一個勁點頭:“可勁兒地挖!”
慕容永起身:“我親自去辦。”
任臻見他面色冷峻行色匆匆,不似以往,不由望著他的背影奇道:“。。。他怎了?”
姚嵩美目一轉,笑瞇瞇地道:“想是前番敗在楊定手中,想著要一雪前恥吧。”
慕容永疾步走下回廊,此刻天高氣朗,一排人形大雁忽而從南至北飛過天際,他止了腳步,在間歇雁鳴聲中背靠高墻,深深吸了口氣。
懷中掉出一枚玉璜,幾與當日送與那楊什的類同——只是那闕玉璜卻是注定湮沒在戰火紛飛中再難尋回了。而這新的玉璜上刻著幾個稍顯稚拙的字體,與隸書小篆皆不相似,簡單到驟然看去,不辨其意,然則細細揣摩卻又仿佛能看清——那寫的是簡體的“任臻平安”。
他最終緩緩地合攏手掌,面無表情地起身走開——甲胄鏗然,不怒而威,他便又是那大燕上將軍慕容永了。
不出預料,三日之后,楊定搦戰。
萬余秦軍直驅城下,明火執仗地在阿房陣前叫罵,鋪天蓋地,此起彼伏的喧嘩叫所有守城的燕軍咬牙切齒——自他們去歲進軍長安始便是勝多敗少,幾乎是壓著禍不單行四面楚歌的秦軍打,誰承想忽然跳出個楊定來,來去無蹤,像個鬼魅,時不時在鮮卑人頭顱上架起屠刀。
燕軍幾個首腦都登上阿房城樓,俯視下去,見楊定依舊是藍袍金甲,騎著匹棗紅駿馬在大軍陣前悠然打轉,他一跑動,身后的仇池重甲兵就在馬上齊聲喝罵,一揮戟,便齊聲哄笑,進退得宜,同起同止,守城的燕軍即便有回罵過去的,聲勢卻也大不如了。
秦軍把慕容氏祖宗十八代都編排過去了,連慕容沖之父慕容皝強占其弟吳王慕容垂之妻大段妃的八卦都拎出來講了個巨細無靡,任臻聽的想笑,這個時代莫不是也有狗仔隊蘋果報什么的,否則哪能這么繪聲繪色胡說八道?他心知這番草稿怕不是楊定個心直口快傻大個的手筆——寫這番罵詞的大概巴不得楊定激怒鮮卑,被一刀宰了最好,看了在旁已氣地面紅耳赤的慕容恒一眼:“皇叔,不用讓人罵回去了。”
“帶一萬多人就想破阿房城,這楊定實在太過目中無人!”慕容恒手腳發抖,不知是氣是怒,任臻則一揚手,干脆止了燕軍回罵,自己登臨城頭,向下俯瞰,城上城下的火把將天地照的有如白晝,他在這片熾熱的火光中朗聲道:“楊定,苻堅已如風中落葉,朝不保夕,你又何苦白費周章,妄造殺孽?
一時三軍皆靜,這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送到楊定耳中,他右手一展,長戟頓地,轟然一聲,如砸進每一兵士的心里:“天王恩養五胡,澤被天下,反遭家奴噬主,我楊定偏就看不慣!”
任臻搖頭一笑,自語道:“這回倒是他真心話了。”忽而轉身下樓,唯留下一句:“慕容永,擒他見朕。”
多說無益,戰場上見真章吧。
外面喊聲震天,宮內紅袖添香。姚嵩替他斟滿一斛涼州美酒,挑唇笑道:“皇上就不擔心戰況?”任臻一飲而盡:“甘冽爽口,醇美柔潤,果真好酒。”將鮮紅的葡萄酒放下,有些惋惜地道:“可惜放錯了杯,若置于玉杯之中,交互輝映,相得益彰——多好。”
姚嵩放下酒壺:“玉杯不難找,就怕瓊漿易泄,反而不美。”
任臻一笑置之,偏過頭反問他:“那你覺得能生擒楊定嗎?”姚嵩攏袖笑道:“臣與皇上玩個游戲,同將戰果寫下,看看可是同一結論可好?”
“你也愛看三國演義么?”任臻見姚嵩滿臉不解的表情,大笑揮手,“來寫!”于是二人都以指沾酒,在案上劃出兩字。姚嵩移過燭臺,明明滅滅地映出兩個相同的詞——詐降。
任臻哈哈一笑,拂袖擦去酒漬,姚嵩在柔和飄逸的燭火下亦笑地真誠:“那邊的慕容垂已下鄴城,稱吳王,占據關東是遲早的事,他還忌憚著您出自正統,因而不敢稱帝,但究其情勢,吳王一派已占上風,我們無法東歸,只能在此與苻堅死戰到底——勝則得關中,敗則無可退,阿房就是據點!苻堅也想拔了阿房,但阿城固若金湯,秦軍又久困缺糧,兵力疲敝,已經無法再組織一場真格的攻城戰了。故而只有兵行險招,安插個楊定進來,想里應外合。”
阿房城外,戰鼓喧天,廝殺遍地,任臻緩緩點頭:“所以,楊定必敗。”
話音落,鼓聲停,戰報一路從城樓上高聲傳進:“稟皇上,尚書令生擒楊定,秦軍退敗!”
任臻起身,伸了個懶腰,再順手掐滅了燭焰。姚嵩躬身問道:“皇上去會一會這個刺頭?”
“忙什么。今晚鬧了一宿,回去休息是正經。”今夜月色慘淡,任臻跨出房門之際,在朦朧晦暗中背對著姚嵩又道,“我很慶幸,你不是我的敵人。”
姚嵩在黑暗中垂首不答,眉間卻不期然微微皺起,第一次在心中覺得有一絲隱約而深沉的難過——你又怎知,我永遠不會是你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