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迦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三十二章
直感受到車馬顛簸徹底停了,苻堅方才緩緩地睜開雙眼。
簾帳被粗魯地掀開,姚興俯身,冷笑地看著這個窮途末路的帝王:“天王養了一路的神,如今可精神了?”
苻堅伸腿下車,他雙手被縛,衣衫破爛,卻依然神態從容地道:“喚姚萇出來見朕。”
彼時姚萇早已自立為后秦王,改元白雀,苻堅喊他卻一如往日,如仆似奴,輕慢無比。姚興暗一咬牙,剛欲呵斥,一直隱于人后輕易不出一言的姚嵩此時忙上前輕輕一拉他的衣袖,微一搖頭。
苻堅不緊不慢地信步向前,眾人趕忙跟上,緊隨其后。直到一進院落面前,苻堅止步,昂首望去,其勢渾然不似個階下之囚。
“新平佛寺。”他輕聲一嘆,邁步而進。這座佛寺還是他在建元盛世于新平親自下旨修建的,為弘揚佛法甚至不遠千里自江南請來道安大師駐錫辦道,盛極一時——如今卻物是人非事事休了。
大殿中一尊金身佛像蓮臺高坐,拈花一笑,依舊妙目慈眉,亦不管是否換了人間。苻堅忽然提袍跪下,對那佛祖躬身一拜,長跪合掌,旁若無人地在口中念念有詞。姚興精于佛學,此刻便聽出他念的乃是往生咒(注1),不由皺起眉來,覺得苻堅瘋了,此刻居然還有心思念經。姚嵩在后想了一想,輕聲道:“他是為數月之前父王坑殺新平萬余死戰之士超度亡靈。”
苻堅一臉肅穆,長長久久地跪念經咒,在場諸人竟無一出聲打擾,直到他呢喃著念完整段往生咒,復虔誠誦結道:“有忠有靈,來就此庭。歸汝先父,勿為妖形。”身后才忽然傳出一聲不大的嗤笑。
苻堅睜眼而不回頭,瞳中唯有佛陀莊嚴法相。
后秦之主姚萇不知何時也已到了大殿,面對這曾經主子略顯佝僂的背影,他輕輕快快地喊了一聲:“天王陛下平素英雄,今日如何也被人所執?
苻堅頭也不抬:“時也命也,與卿無干。”
姚萇屏退眾人,在他身后站定,猶豫片刻,終于開口道:“我與陛下二十年情分,自不敢忘,陛下若將傳國玉璽授我,便免汝今日之死,我更可派兵護送陛下過新平城,西歸隴西涼州,何如?”
苻堅緩緩起身轉過,緊緊縛住的雙手垂在身前,他瞋目瞪視著這個曾經裝了十幾年忠誠良將的舊日臣仆許久,忽然暴喝一聲,斷然叱道:“小羌敢逼天子哉!五胡次序,無你羌名,玉璽朕已送于晉,再不可得矣!你若殺朕,愿求快刀!”
姚興領著后秦一干臣子退至寺外,不多時便見姚萇一臉鐵青地推門而出,腳不離地地上了車駕,氣哼哼地不發一言,直命起駕回宮。姚興恭送以畢,才一擰眉頭:“莫不是父王也無法逼苻堅交出玉璽?!”旋即復又冷笑道:“以父王的脾性,怕苻堅苻天王是命不長久了!”
姚嵩也是深知其父慣于六親不認心狠手辣,此刻怕姚嵩一氣之下立時就要殺了苻堅,忙道:“大哥定要勸阻父王——若要以大義取天下,萬不可屠戮舊主,就是要不到那玉璽,也要逼苻堅行禪讓大典,如此方可名正言順承繼帝位,擺脫草頭天子之名!”
姚興思忖,深以為然,嘴里卻還是哼了一聲道:“苻堅那等又臭又硬的脾氣,會輕易就范?”
姚嵩緩言道:“將他久困于新平佛寺,日□索——螻蟻尚且偷生,我不信苻堅真地矢志求死了——若能勸得禪讓,大哥居功至偉,便當真是大權在握的后秦太子了!”
苻堅于五將山被姚軍所擒,押羈新平佛寺的消息傳進任臻耳中之時,他尚在未央宮演武場上習槍,雖已時逢深秋,萬物蕭索,他卻卸了鎧甲除了衣褂,只穿著一條天青色的褲褶,□著精赤條條的上身,此刻布滿油汗,正一滴滴地順著肌肉紋理淌下——慶功夜宴后所有人都以為慕容沖諸事停當該暫時放縱行樂之時,他卻忽然平白無故沒日沒夜地跑到演武場來“練武習槍”,苦的一干親兵近衛不得偷閑,要一一陪慕容沖過招,既不能用盡全力真傷了皇上,又不能虛以委蛇應付了事否則便要被一槍戳中兼被破口大罵,誰也不知道慕容沖怎地忽然這么大的火氣。
任臻槍柄頓地,看著一地大氣不敢出的燕兵,呼吸紊亂,胸膛起伏,聲音低沉地可怕:“苻堅被姚萇活捉了?”
高蓋跪地道:“正是!有潛伏新平的探子來報,說是姚秦要苻堅手中的傳國玉璽。”任臻尚未說話,便見不遠處楊定風馳電掣地虎步而來。
“皇上!”楊定雙目通紅,撲通一聲跪在高蓋身側,“天王有難,我不能坐視!皇上有言在先,我雖暫居長安,然此刻天王蒙難,請皇上放我出城!”
任臻俯視著他:“就你一個人去新平?是準備救主還是準備投誠?!”
楊定一驚:“皇上!”
任臻忽然將手中長槍丟過去:“同我較量一場,我贏,你乖乖留下別去送死;你贏,我不僅讓你出城還借你三千人馬救苻堅!”
楊定順勢接住,看了看慕容沖的神色,便也不再贅言,起身立勢,挺槍就刺。任臻自來到這個時代,便從未荒廢過武技,日益精湛之余祖傳的慕容槍法使得更是出神入化,楊定雖自恃勇猛,但也知百招之內無完勝把握。誰知慕容沖此次使槍竟全無章法,沒用慕容槍法任何的一招一式,占著輕快靈動晃了十招,忽而右手一松,長槍委地,他竟這樣雙手微攤門戶大開地置身于楊定槍網之下。
楊定猛吃一驚,急急收槍,然用力過猛,槍尖還是挾著疾風在任臻的肩膀上劃出一道淺淺的血痕。
“皇上!”在場圍觀的諸將士皆齊齊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