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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姚嵩漾起一抹淺笑,輕轉手腕掙脫開去:“大哥再‘慎’,也不及子峻這般如臨深淵似履薄冰——”姚興一揚手止了他的巧舌如簧:“子峻,這個借口孤已經聽膩了。父王遠在固原,鞭長莫及,奈何得了你我二人?!除非,你從心底就不愿意!”
姚嵩勉力一笑,伸出冰涼的五指將姚興的雙手捂住:“子峻若不愿意,又豈會對大哥殫精竭慮千里相隨?況且——嵩山再峻,也高不過五岳之首,離了巍巍泰山,子峻何處容身?”
姚興順勢一拉,便將他捉入懷中,灼熱的氣息盡數撲在他脆弱的耳根:“知道便好。你若乖巧聽話,將來后秦龍座之旁,必有你一席之地——孤會讓你呼風喚雨備極尊榮!”右手竟已悄然探入對方衣襟,粗糙的指腹反復摩梭白膩肌膚,粗野中帶著不屑壓抑的□。姚嵩只覺得被撫之處生起片片雞皮疙瘩,他不覺得微一哆嗦,卻是欲推不能再拒不敢,姚興另一只手緊緊箍住他的背腰,俯□去,盯著近在眼前的艷麗容顏,警告似地低聲道:“莫要再吊我胃口。。。”姚嵩閉上眼,主動探頭啄了下他的嘴唇,這便如一記引信,引燃燎原之火。姚興一掃案上書簡雜物,在一片凌亂中一把將人抱上案牘,熾熱急切的吻已經順著脖頸一路往下,連啃帶咬,顯是急不可耐了。
察覺到姚興已經扯開腰帶,姚嵩還是抖了一下——這些日子他曲意奉承時時隨侍,姚興對他吻也吻過,抱也抱過,他又豈會不知這是遲早的事?他從來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何況區區己身?然則真到這一步,他不懼不怕,卻還是不愿。
心底當真不愿,面上卻依舊含笑,笑染春意,明艷動人。姚興著了謎入了魔,被誘地早忘了綱常人倫,他喘息著半抬起身子,抓住姚嵩的右手便望下帶,顫著聲道:“好子峻,好弟弟,你幫我滅一滅火~”觸手所及,一片滾燙。姚嵩身子一僵,手上卻麻木而自覺地迎合上去,耳邊盡是姚興紊亂的粗喘,室內霎時□無邊——
正當此時,門外忽有親兵來報,大將軍姚碩得班師回營,求見殿下。
姚興□一聲,恨不得把這個討人嫌的二叔流放到天邊去,他還要偷香,姚嵩卻忙一推他,低頭含羞帶怒地道:“二叔的性子,你不見他他也要破門而入,若是撞破了,大哥是想要子峻的命么?!”姚興一想,的確敗興,只得罷了。
姚嵩飛快地整衣理容——他知道姚碩德為人雖恣意縱性,但最恨羌人子弟柔柔弱弱地不似武將,更不用說衣衫不整了——燕軍破新平后因他斷后之時投敵,縱然事后回國效命,也一直為姚碩德不喜,姚嵩自然要時時小心,處處討好。
一時姚碩德果然一身戎裝邁步入內,血腥之氣頓時撲鼻而來,徹底吹散了殘余的旖旎風月,顯是剛下了戰場就趕來復命,姚興暗中嫌惡,面上卻絲毫不露,微笑道:“二叔好英勇啊!此戰大捷,可是大挫了白虜的威風銳氣——父王若是聽說了,必要大行嘉獎的!”
姚碩德平日雖與他不甚對盤,但大勝之下喜形于色,連帶著姚興姚嵩這兩兄弟看著都順眼起來了:“不可大意。慕容鐘毛頭小子一個,慕容沖慕容永怎會只派這等黃口小兒來戰?只怕還有后著。”
姚興呵呵大笑道:“憑他什么后著,以蕭關之險,二叔之勇,孤有何懼!”
姚嵩在旁只是靜靜地聽,并不多嘴插話,但待人問他意見之時,卻又能頭頭是道地說上許多。他含笑望著姚興案前密密麻麻插著旗幟標著記號的沙盤,心里卻只道——
你又怎知,我要的,不過是你龍椅旁的一席之地?
燕軍在蕭關初敗之時,任臻苻堅并虎賁營精兵百余騎也已迤邐西行,至大震關下。
那大震關原名隴關,顧名思義,乃隴山之關也,自秦以來關內皆設軍鎮,戰亂頻繁之際,更是全民皆兵,名為隴城鎮,鎮郊有山名街亭,便是那三國逐鹿之時,諸葛亮一出祁山北伐魏國,前鋒馬稷被魏將張頜久困于此以致最終兵敗的古戰場。
任臻踩著馬鐙,微微抬起身子,在草長鶯飛的薄日中極目遠眺千年前的街泉亭與隴城鎮(注1)。隴城鎮隱成新月之形,背倚隴山東麓,乃是縱長十余公里的一片開闊地,街亭山如龍首獠牙直插而出,扼關隴大地之咽喉,最是易守難攻,自古為兵家必爭之地。故而遙望而知那大震關內外兵甲羅列、旌旗遍布,堪稱重兵把守,戒備森嚴。
馬上為首二人皆是望地出神,任臻是悠然神往,苻堅則是故地重游——二十年前他便是兵出隴山清君側得龍位直至君臨天下。末了還是苻堅先回過神來,抬手一壓頭盔道:“大震關乃隴山第一關,進可攻關中,退可守隴右。世明挾勝擁十萬大軍自西域東歸占據涼州,如富貴還鄉(注2),竟能不留戀首府姑臧之繁華,有遠見地分出重兵扼守大震關,不愧為當世虎將。”
任臻微微一笑:“呂光是你苻天王當年愛將,僅次于掌管兵馬大權的司隸校尉竇沖,奉命西征之時降焉耆、破龜茲,威震西域,自然是一頭大老虎~”
任臻近來在未央宮很是翻看了一番典籍秘辛,故而一開口就諷當年竇沖呂光二虎相爭,苻堅權衡再三,方命呂光帶兵西征,調離長安,顯是在二人之中最終擇了竇沖,方有后來陷害楊定以致長安之戰失利。苻堅雖一路聽他夾槍帶棒油嘴滑舌慣了,然此事近來想起,的確生平大憾,悔之晚矣,故而面色依舊不自覺地一沉,在馬上深深吸了口氣,沉默須臾方道:“你送到大震關前已是夠了,速回長安去吧,我。。。自會命呂光遵守諾言,出兵助你攻打姚秦。”
任臻一夾馬腹,與他并肩而行,好笑似地從他一攤手:“苻大頭!你打的還得給錢開票呢!這么著就打算打發我走?!”
“。。。”苻堅習慣性略過聽不懂和不想聽的話,只是無奈地橫他一眼,低聲道:“你不會是真要進姑臧吧?——你現在是西燕國主,喬裝埋名至此,若是被涼州知道了,只怕不能來去自如!”
“哦!你是怕他們以慕容沖為質,不打蕭關打長安去,順便再逼慕容永定個城下之盟?”任臻夸張地一攤,忽而揚聲道:“弟兄們,咱們的皇帝陛下如今在哪呀?”
“長安城!”身后隔著數丈井然相隨的騎兵們轟然答應。
“那咱們又是誰呀?”
“大燕皇帝御前欽命虎賁衛!”
任臻轉過頭,伏在馬背上對苻堅痞痞一笑:“哪~聽見了,我就是個虎賁衛的小頭頭,大燕的中郎將姓任名臻——呂光只要不傻,就不會拿一個小小將軍當人質去反攻長安。”反手以馬鞭柄子搔了搔頭皮,他懶洋洋地續道,“況且,如你所言,呂光剛剛在涼州立足,就立即派兵守住大震關,等于扼住了進退中原的咽喉——其志不小啊。天王與其替我擔憂,不如多考慮考慮自個兒眼下情形。”
苻堅心中微震,這正是方才遠遠望見大震關時便一直暗中疑慮的事,但面上依舊毫無波瀾,沉著地道:“呂光乃呂婆樓之子,世代忠良,必不叛我。”
“我知道~當年你與堂兄苻生爭大位,便是這呂婆樓將軍當機立斷殺了苻生,擁你即位,才有了你二十年垂拱而治。故而你對這老將軍一直敬而重之,登基后便封他做了司隸校尉直至老死。”任臻微笑著,眼中卻凝了幾絲寒意,“但那是在你的建元盛世,前秦帝國——如今天下大亂群雄逐鹿,只怕這呂光未必想子承父志,做你大秦的司隸校尉足矣。”
苻堅緩緩搖頭:“。。。呂光,不至于。”
任臻還要再扯,身后一騎自眾護衛中排眾而出,利落之極地躍馬至他身邊,壓著聲音道:“。。。大人,我們就要叩關了,一切。。。請務必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