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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翼珪聞言氣地暗自咬牙——簡直是狗改不了□的色坯子!外加無禮粗俗!可轉念一想,又覺得這沮渠蒙遜出身將門,該不至于這般愚蠢呀,莫不是懷疑了慕容沖的身份,想要借機刺探什么?
任臻緩緩睜開雙眼,突然嘩啦一聲從水中站起,赤條條地邁開兩條長腿跨出浴桶,他一路水淋淋地在沮渠蒙遜面前站定。
一時之間,沮渠蒙遜看傻了眼,什翼珪也看傻了眼,直到任臻張開雙臂,撐住把手俯□來,水流順著肌理一片片地淌下在沮渠蒙遜一身的錦袍暈出一塊塊斑駁暗沉的水痕。任臻在一片淋漓濕意中居高臨下地貼近了他,隨即一扯嘴角,悠然道:“大燕虎賁營中郎將,任臻。記住了?”
沮渠蒙遜張著嘴,直著眼,半晌之后,從鼻端靜靜淌下一抹紅跡。
他傻乎乎地開口:“。。。記記住了。小白臉兒——不不不,任臻。”
任臻似乎笑了一下,突然出手如電,沮渠蒙遜唯覺風聲過耳,眼前一晃,脖上便竄上一絲涼浸浸的寒意。他調動視線竭力向下看去,卻是他腰帶上的玉鉤不知何時被任臻貼身取了下來,反手扣向他喉頭死穴,是個入木三分的態勢,顯見并非玩笑。“若是還想要兩國邦交,任某勸小將軍謹言慎行為好。須知布衣之怒,血濺五步——任某本就是個草莽漢子,沮渠將軍若是因我玉碎了的話,天下人都會替你不值——”任臻話說的滿,其實沒大用力,取個花巧樣式罷了,沮渠蒙遜一掙可脫——他本就也沒可能真地傷他。誰知這涼州小霸王完全不以為忤,反乍著膽子反手握住任臻的右手,賤兮兮地道:“誰說不值?值!太值了~!我一定不再亂叫了,我好好說話,叫你任臻,任將軍,任祖宗,成不?”
果然還是白癡!什翼珪扭頭,擰眉,竭力扼制住想一掌拍死這不速之客的渴望。
他這么一來,任臻也是深感意外,他一挑眉,棄了玉鉤,緩緩地站直身子,展開雙臂。
什翼珪連忙迅速地攤開一襲潔凈衣袍自后攏住任臻□的肩膀,上上下將其裹了個包了個密不透風,用力之猛、之快,令任臻都有些吃痛。
打發走沮渠蒙遜之后,他才扯松險些勒死自己的衣帶,一屁股坐上胡床,嘖了一聲道:“你下這么重的手做什么?!當我是那匈奴小猴子了?”
什翼珪默默地跪□子,替任臻松衣,卻是一語不發地不曾回答。任臻也沒往心里去,一面任他伺候,一面慢悠悠地道:“今晚——宴無好宴哪。”
什翼珪聞言勉強回過神來,探尋地仰望向任臻,只聽他道:“后涼國脫胎自前秦,苻堅是前秦舊主,別看那呂纂與沮渠男成執禮甚恭,入關后卻只是讓人客居驛站,方才那邊派人來送冠冕,我看地真切,給苻堅的不過是普通公侯的進賢禮冠而非天子毓冕——我不信苻堅看不出來,倒要看看他如何處置此事。”
什翼珪默默聽畢,忽然道:“可我們也急需與后涼締結合約,以苻堅換其出兵才好前后夾擊姚秦,若呂纂別有所圖不欲合作,只怕——”
這一路雖都有專門信使將蕭關戰況報告任臻,但任臻知道什翼珪定然早他一步知曉蕭關前線戰況,便了然一笑道:“怎么?穆崇給你告急來著了?他如今從軍久了也能學的湊出一篇字——倒是有當年‘吳下阿蒙’的樣了。”什翼珪確實早幾天便知北線軍情告急,只是見任臻一直老神在在故而隱忍不說,如今見任臻還有心玩笑,便急道:“大燕為籌備這場戰爭,幾乎傾國之力,籌備日久,勢要一戰定乾坤,可如今出師不利,皇上難道不急么?!”
任臻豎起一根指頭,輕輕一搖:“‘皇上’可是在長安坐鎮指揮呢,恩,他如今,是該著急~”
慕容永的確很著急。
就在苻堅與任臻一行人在隴山鎮盤桓之時,前線戰報已如雪片般送至長安。
慕容永盤腿坐在胡床之上,面前壘著兩疊厚薄懸殊的戰報,他面沉如水,若有所思。
厚的那疊來自蕭關——他早已全城戒嚴,實行戰時宵禁政策,各項物資軍機皆許進不許出,唯留長安北門一道以便驛馬將蕭關前線的戰報一日一遞,送至中樞,可謂用心至極。
他無法不用心,想他練兵多日籌謀久時,才一點一點地將大燕兵權握進手中,如今不得不將大半的驍騎營精銳借派給慕容恒,誰知道會是這么個結果!
蕭關是“懸崖峭壁,難以攀援”的;姚碩德是“詭計多端,武勇兼備”的,故而兩者相加,便成了個只輸不贏,絕難破關的局面——非不為也,實不能也。戰報末了所言“屢敗屢戰,永不敢棄”,慕容永卻知,慕容恒是怕拼光他的這份家底不能交差,是以將是戰是和這一難以啟齒的燙手山芋又丟回來讓他處理。西燕立國之始的頭場討伐,氣勢如虹地開始,若是慘淡狼狽地撤退,也只能是他這最高長官的決斷責任了。
薄的那疊則是來自潼關——楊定率威遠營一路風卷殘云肅清了關中平原殘余的反抗勢力之余,只在潼關外與后燕太子慕容寶打了個小小的遭遇戰,后者便利利索索縮回了東邊的函谷關內,再不敢西進一里妄動一步——誠然,這也因后燕國主慕容垂并未親至——慕容垂年輕之時人稱“鮮卑戰神”,如今暮年稱帝,卻似乎還沒能真地下定決心和慕容沖這個占據了“正朔名分”的侄兒明刀明槍見真章地兵戎相見,但兩相一比較,還是足夠慕容永勃然大怒了!
刁云坐在對案,也是看出絕境,一并地愁眉不展:兵,是決不可撤的,否則如此虎頭蛇尾比成笑柄,關中不少正在觀望雌伏的郡縣只怕也會因此平而復反:如今西燕兩線作戰,京畿兵馬所余不多,絕對經不起一點動亂。他試探地開口道:“慕容恒過于保守,慕容鐘過于冒進,全不知兵,再無人主持大局,驍騎營只怕。。。潰敗在即。上將軍,您不如親自——”
慕容永抬手,緩緩一搖:他何曾不想調回慕容恒自己親往,可如今國都又無人坐鎮,便是飛報知慕容沖,等他自隴西趕回長安,戰機也已延誤,乃是下下之策。他不言不語,只是定定地盯著眼前星羅棋布的沙盤,只見中樞長安如處蛛網正中,牽一發而動全身,而向北向東分別伸出的兩縷蛛絲,倒是彼此交錯,相隔不遠——他心底難道不知,論將才,楊定甩慕容恒父子十條街,但他又豈能當真陣前易帥——以驍騎營將士的血肉之軀成全楊定這外族人的不世功勛?
他心底驀然一寒,絲絲縷縷的涼意陡然傳至四肢百骸!
刁云見他神色更加凝重,竟似怔住了一般,便又小聲喚了一聲:“上將軍,當如何是好?”
慕容永猛地回過神來,隨即平靜地做出答復:“你去蕭關,替回慕容鐘——對他須好聲好氣再三撫慰,且陣前依舊以慕容恒為帥,以其馬首是瞻。我那皇叔也不傻,到這地步了自然也會與你合作無間——如今戰局糜爛,軍中再不能不穩!姚碩德雖勇,然過于剛愎好武,用兵往往不留后路,你謹記這點,想勝固然不易,大輸卻也不能,總之一切穩妥為上!至于其他。。。”他站起身,背過手來回踱了數步,半晌只道,“再行籌謀吧!”
刁云領命而去,慕容永卻更為不虞,他坐回案前,鋪紙沾墨,剛要下筆,手上卻又是一凝——濃重的墨汁滴下,在暗紋信箋上濺起一朵昏昧不明的血花。
慕容永垂下眼定睛去看——若有朝一日局勢壞到真到了不得不用楊定為帥的地步——卻是最合了誰的心意?
作者有話要說:隔天更神馬的鴨梨山大t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