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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臻收回鞭子,信手□腰間,嘲道:“沮渠將軍別誣賴人,不告而取方謂之偷,小黑又沒有主人,我告訴誰去!?”
“什么小黑!他叫烏云騮!”沮渠蒙遜怒了——大宛名駒,被他叫地像條土狗。任臻點頭:“哦!那不就是和小黑一個意思嗎。名字還復雜。”
“。。。”沮渠蒙遜無奈兼無言地蹲在地上,須臾后抬眼看了看任臻,復又勾唇一笑,“你若喜歡,叫小黑就叫小黑——送你?”
任臻打從知道烏云騮是蒙遜坐騎后已沒有非分之想了,此刻就正兒八經地一擺手道:“君子不奪人所好,免了。”沮渠蒙遜心道:你有哪里像君子了?嘴巴卻不說,親親熱熱地擠到任臻身邊道:“咱們隴山的戰馬好吧?”
任臻很煩這馬騮一樣上躥下跳沒頭沒腦的官二代,立即一歪身子避開道:“很好很英俊。你能開市與大燕互通貿易交換駿馬嗎?不行?不行就別廢話了。”
蒙遜被他這么連珠炮地一搶白,果然噎地說不上話,半晌后憋出一句:“我又不是男成,哪能決定開市與否。”頓了頓又道:“世人皆以為匈奴騎兵所向披靡是得益于隴山戰馬。實則好馬四處都有,騎兵之關鍵在于迅捷輕靈。我們匈奴騎兵一旦奔襲攻城,必一人配雙馬,輪番負重,馬歇人不歇,一到目的地立即換乘剛休養畢的良馬趁人不防攻敵不備,勢如破竹一戰功成——所以匈奴騎兵的戰力才甲于天下,又哪里僅靠戰馬武器之力?”任臻一愣,似沒想到他會說中他的心思,侃侃而談還言之有物,不自覺湊近了聽,蒙遜話剛說完,便瞅準了時機忽然湊在他耳邊又道:“不過你燕國若想要戰馬,也不是不行——待我與男成說一說去。”
任臻被他呼出的熱氣噴地毛骨悚然,當即一跳三尺高地蹦開:“此乃國家大事——我說了不算,要我們皇上拍板才行。”
蒙遜賤兮兮地笑著跟過去:“那行啊,我就一路跟你回長安,面見你們皇上。”
任臻已經流竄到了門邊,此刻一回頭道:“好啊,我們到時候長安再見吧!”開玩笑,一兩天就動身去姑臧了,若能順利簽約定盟他便直接回長安去了,猴年馬月再見到他?
蒙遜也沒去追,他站在原地背過雙手,在陽光下笑出一口白牙:“一言為定,再見。”
誰知蒙遜說再見,果然便是很快再見。
清晨時分,任臻烏著雙眼,要死不活地剛被眾人簇出驛館,隨即聽到一聲爽朗的大叫:“任臻!”他揉了揉眼,目瞪口呆地看向神清氣爽站在驛館前的沮渠蒙遜:“你。。。來干嘛!?”
蒙遜舉手抱拳,先對苻堅施了一禮,才轉向任臻——他難得地周身披掛,甲胄分明,看著倒褪去了平日慣有的輕浮稚氣,恍然間還覺得有幾分器宇軒昂:“末將奉命,沿途護送天王陛下前往姑臧!”
此刻長安城上將府
慕容永在燈下緩緩地皺起眉道:“皇上。。。不肯回長安?”
來人一身虎賁營衛士的服色,只是風塵仆仆地早已失了鮮亮,他沖慕容永一抱拳,重復稟道:“皇上已經離開大震關前往后涼國都姑臧,出發前命在下即刻折返,路上正與上將軍派往隴山的暗探接頭,便一同返回長安,稟告上將軍——呂氏父子并不同心,恐結盟之事橫生變故,皇上決定親去姑臧,為怕惹人懷疑打草驚蛇,請上將軍從此不必再派人傳遞消息了。”
慕容永不說話,單只是打量著那侍衛,顯是并不全信——他派刁云前往蕭關替回好大喜功莽撞粗放的慕容鐘,也不過是權宜之計,取他一個忠與穩罷了,如今蕭關戰局日漸吃緊,姚軍試試出關攻城略地,而燕軍節節敗退,原本屬燕的不少小城池復為姚秦所奪,雖有刁云穆崇等將竭力以戰,反復拉鋸,但眼看也撐不了多久了。本想請任臻回京主持大局,自己好親到前線接手指揮,誰知連皇帝的面都沒見著就他派出去的人被打發回來了,不由他不疑心。
似覷見慕容永神色不對,來人又稟道:“皇上遣末將回來,還附一密旨,請呈上將軍示下。”
慕容永一挑眉,猶自狐疑地接過那被侍衛縫在衣帶內的三寸素帛,展開一看,通篇簡體字行文——任臻如今讀寫小篆已無大礙,故意轉寫簡體文蓋因全天下只有他二人能完全看得明白,以此作為暗號,當是任臻真意無疑——
半晌,慕容永看畢,順手將那片素帛揉緊,淡淡地道:“明白了,下去吧。”
他在房中獨自沉默了須臾,終于起身,將那密旨付之一炬。任臻的意思說得很明白,他要跟去姑臧一會呂光,令其出兵合攻姚秦。至于如今的蕭關戰事——“家事相關,君可自處。”呵。。。則是干脆撒手不管,由他全盤負責了。
自古人臣得國君全心托付,是何幸之!然則在慕容永看來,卻是字字別有深意——他是讓我自己看著辦!長安,慕容,大燕,我在乎的,他并不在乎。就像兩個博弈的對手,我甫一出手,便已失了先機。
患得患失至此,下這盤棋,唯一輸字。
他拉開房門,揚聲喚道:“來人。”
書房要地自有心腹隨侍,此刻忙現身答應。慕容永折回書案,執筆沾墨,游龍走蛇地寫完一封手札,交給來人:“速將此信百里加急,送到潼關楊將軍處——”他忽然中止,發怔似地盯著那人,遲遲不肯將話說全。
他真正想的是讓任臻回來,想告訴他姑臧乃是龍潭虎穴萬一他身份被揭穿,大有可能成為后涼進攻長安摧毀大燕的人質,更想回到二人親密無間心意相通的當年不必猜忌不必提防不必步步為營!但他做不到了,他無法打動乃至威脅到任臻分毫,因為他沒有軟肋,而他有——如信中所言,他,“家事相關”。
他麻木似地伸手摸出腰間的半闕虎符,封進檀木盒中緩慢而沉重地推了過去,一字一句近乎咬牙切齒地道:“此物也一并帶給楊將軍,命他即日將潼關防務交卸于副將。。。前往蕭關接授兵權,總督北線戰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