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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織光時代 神的孩子
他隨手點開沙發邊的音響, 任它隨機播放,薩克斯的旋律流淌出來的瞬間,氛圍突然變得不可名狀。音樂聲中,他的手慢條斯理勾住皮帶扣, 卻故意按兵不動, 就那樣懸在半空中, 看著她眼睫像受驚的蝶翼似的輕輕顫了顫, 才指尖一松。“叮”的一聲,金屬扣彈開, 清冷的聲響直擊耳膜, 仿佛帶著涼意。
她呼吸猛地頓了半拍,連指尖都悄悄麻了一下。
“還有一個多小時, ”他抬手看了下腕表時間, 順手解開,丟到一旁,往前傾了傾身,低聲哄她,“時間完全來得及。”
“那可不一定。”
他眼神一變, 嗓音隨之低沉了下來, 低低笑著:“對我這么有信心?”
她話音還沒落,他就往前一傾身, 指尖輕輕扭住她的下巴往自己這邊帶,下一秒就吻了上來, 把她到了嘴邊的話, 連同她的紅唇,一起全吞進了溫熱的呼吸里。
他亂了章法的氣息從她的鎖骨一路蜿蜒,直至腰間那處小蛇, 潮濕,灼熱,又清晰。她那些帶著慌亂的避讓與躲閃,最后都沒能真正退開半分,反倒在不知不覺里,變成了更近的律動和貼合。
鼻尖相抵的距離里,兩個人的呼吸慢慢纏在一起,每次她喘不上氣也發不出聲音的那刻,他都能聽見自己心跳撞在胸腔上的悶響。她被折磨的呼吸,失控的情緒,蹭過他頸側的輕軟喘息,帶著點嗚咽的細碎鼻音,眸底漫開的濕意,全都是他給予她的,也全是獨屬于他的。
薩克斯的最后一個長音還在空氣里打著轉,她臉頰便熱到發燙,他察覺到了,動作稍稍放緩,指尖輕輕蹭過她泛紅的眼角,低聲道:“叫一聲哥哥來聽。”
“你好討厭。”
“喜歡哥哥嗎?”
“我最討厭你了。”嬌滴滴、嗲兮兮,又軟又糯的聲線像根細得發顫的琴弦,輕輕在他心尖上一撥,瞬間就把他那點刻意壓著的分寸感全掃沒了,動作開始不受控制。
情潮翻涌間,他將下巴抵在她汗濕的肩窩,滾燙的呼吸一下下掃過她頸側,貼著她耳邊,聲音暗啞地問:“喜歡這樣嗎?”
“喜歡的。”
“想我停下嗎?”
意識朦朧間,依稀記得約美容師上門的事情,心中還掛念著衣裙是否被弄皺,怕明天無法再穿。昏沉中,從唇間溢出一聲輕軟的“嗯”,整個人輕飄飄的,像只偎依暖爐的慵懶幼貓,又如即將消融的細雪,理智渙散。
“已經說了喜歡,撤回無效。”
***
精心挑選的一身衣裙皺成咸菜,次日只好換了別的衣衫去赴霍太的約。到餐廳,女秘書老遠看見她,便向霍太笑了起來:“你們兩位今天是心有靈犀一點通啊。”
她們二人今天不約而同都穿了旗袍。霍太纖秾雍容,是地道海派氣質;諸靈身著一襲重緞香云紗旗袍,于滿室繁花錦簇中風姿綽約地走來,復古而柔婉的韻致,宛如香港老電影中緩緩走出的人物。
諸靈被引到包房里面,發現除了霍太與女秘書,居然還坐著曾經的老熟人杜松,以及他的媽。能將自己介紹霍家的親戚家眷認識,分明是一種接納的姿態。
諸靈心跳加速,努力穩住心神,落落大方地朝霍太等人逐一致意。
霍太神色平靜,看不出什么情緒,女秘書與杜松媽笑瞇瞇的,唯有杜松,滿眼驚訝。初見尚是同窗共往,抬眼望,學姐已入少主帳。待他日重逢,恐她已是少主妻。
如果不是混社會,她憑那張偉大的臉,完全可以嫁給有錢大人物,實現階級躍升。他當初早就料到了這種可能,而且還曾為她混社會而暗自惋惜過,卻唯獨沒料到,她竟真的徹底收斂了往日的浮躁,安安心心當起了一名花藝師。
如今的諸靈在職場打拼兩年,有了自己的事業,且做的風生水起,在行業內已小有名氣。她進門后沒怎么說話,但一舉一動透著從容自信,氣質與從前判若兩人。相較之下,杜松的求學之路走得坎坷,大三時因難以為繼休學一年,眼下正四處游歷,一事無成。
面對眼前完全變了模樣的諸靈,杜松渾身別扭又局促。他勉強打過招呼后,便全程沉默,再也沒開口說一句話,也幾乎沒敢再抬眼看她。
諸靈落了座,與眾人隨意閑談兩句,霍太轉臉朝女秘書一看,女秘書便從旁邊拎起幾只包裝精美的禮盒遞過來,說:“這個是從家里給你帶來的,你拿回去補一補。”
霍太啜一口茶,說:“氣血看著不太足。”
身為高敏人格,霍太此前勸分的那些話,其實令諸靈很受傷,但高敏特質也賦予了她遠超常人的共情力。她對他人的情緒有著近乎本能的感知力。別人的隱秘心緒與細微的情緒波動,在她眼中無所遁形。因此,她理解霍太舉動背后的身不由已;更因她是霍世澤的母親,她心中并無半分怨懟,唯有深深的體諒。
諸靈稍稍欠身,雙手接過禮盒,眉眼彎彎,輕聲道:“我記下了,往后會多注意調理。”
熱菜陸陸續續上來,霍太抬眼看向她,隨口問:“平時在節食嗎?”
諸靈搖搖頭:“沒有的。”
霍太便伸手,把自己面前一道鮑魚紅燒肉往她面前推了推。
諸靈夾起一塊肥瘦相間的肉放進嘴里,霍太盯著她的臉端詳了半晌,才緩緩開口:“有點瘦了。”
諸靈忙笑說:“我其實吃的一點都不少。”
“現在上班方便嗎?”
“這邊過去十幾公里,半小時車程,我每天叫車上下班。”
霍太眉毛才挑起些微的弧度,諸靈察覺,忙笑著解釋:“我們正在商量,可能過段時間會找個司機接送。”
現在上班路程有點遠,十幾公里,她自己不肯開車,快車司機的素質又參差不齊,霍世澤便開始物色專職司機,前兩天剛面試了一個,差不多談妥了,過段時間就來上工。介紹人是個貌不驚人的老爺叔,領人來面試的那天,臨走時霍世澤竟親自送他出門,二人站在街邊梧桐樹下點了支煙,老爺叔嘴上一口一個“小霍總”叫得規矩客氣,可遞煙點火的動作全是老熟人的默契,看得出關系頗為親近。
一頓飯間,霍太說得少,聽得多,仔仔細細觀察著諸靈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諸靈本就是溫婉氣質,再穿上旗袍,愈發顯得溫柔動人。整個人像是浸在一種柔軟、氤氳的光暈里。霍太??靜靜凝視片刻??,心境隨之平復,那些不滿與不平,終究消散為一聲無聲的嘆息。
一頓飯慢慢吃完,起身離店時,諸靈還像來時一樣,打算自己叫車回去,女秘書說:“我們把你捎到外面主路吧,這地方太偏,不一定好打車。”
今天女秘書開了一輛奔馳,剛好空出一個座位,諸靈聽了女秘書的安排,也上了他們這輛車子。才開到弄堂口,就看見烏泱泱圍了一群人,橫幅高高掛著,鬧哄哄一片。看見有車開過來,那群人半點退讓的意思都沒有。
女秘書有些詫異:“這些人在這兒干什么?看打扮像是打手一類的人,他們跑到這兒來鬧什么?討薪還是別的事?”
這條弄堂地處僻靜,里頭統共沒幾家店,除了這家私房菜館,就只剩零星幾家格調不俗的精品鋪,不是熟門熟路的老客,根本摸不到門。霍太猜測:“是不是哪家的老板惹出什么麻煩,人家找上門來了?”
女秘書仔細去看橫幅上的字句,“掏空家底買爛尾樓,討說法反被打傷”、“房貸月月要還,房子遙遙無期”,等等,等等。恍然道:“應該是的,里面哪家店鋪老板開發的樓盤爆雷,又雇兇傷人,犯了眾怒,被人家找上門了。”
車里坐著霍太,女秘書既不敢下車,也不敢開窗,凝神看了半天,回頭跟霍太說:“我看有人躺在地上,警察和救護車都在一邊,但是旁邊的人攔著,不讓他們把人拉走。躺著的人一動不動,血流成小河了。”
女秘書見人愈聚愈多,勢頭明顯不對,猛地打方向盤想強行沖出去。可車輪剛往前蹭了沒兩步,就被圍堵的人硬生生逼得退了回來。那群攔路的大漢生怕今天要堵的正主趁亂鉆空子跑掉,直接把弄堂口封死,任何人都不許離開。
人越來越多,后面還不停有卡車開過來,一車車往下送膀大腰圓的大漢。這幫人起先還只是站在弄堂口堵著,這會兒已經開始往弄堂里頭挪步,架勢眼看著就不對了。
霍太驚問:“警察呢?警察怎么不來維持秩序?”
女秘書說:“警察和救護車都在呢,全亂套了,人越聚越多,警察估計也沒料到能鬧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