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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東方泛白,黎明到來,雞鳴狗叫,床上的靳氏,才好似三魂七魄歸了身體,緩緩睜開眼睛。剛醒過來,眼淚便嘩啦啦地涌了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掙扎著要坐起來,哭喊道:“咦,我的親娘啊,我這想死也死不了,老天爺,你看看我這受的是啥罪!那個不要臉的半門子,她勾搭俺家男人,上輩子就是窯子里爬出來的。鐵林他也不是個東西啊,俺娘兒幾個活著不如死了,也不遭這個罪……”
楊氏拉著靳氏的手,說道:“他嬸子,你這是何必?!遇見這種事兒,能咋樣啊,忍一天是一天吧。不圖個啥,幾個娃子要是沒了娘,那可咋活?”
院中忽然響起一陣狗叫聲,韓國齊領著戚氏站在門口。
兩人也進門口,就在門外站著。
“嫂子,我敢摸著良心說,我跟鐵林哥啥事也沒有,你要是不信,我現在就跪在你家門口,你咋樣能出氣咋樣來!”
戚氏朝著院內大喊道,隨后撲通跪了下去。此時的戚氏臉上有青紫的淤痕,一只眼睛也被打成了熊貓眼,手背上也有出血的痕跡。
本來天已經大亮,這么一鬧,街坊鄰里全部都圍觀過來,連西頭南頭的也都趕了過來,這下,想蓋也蓋不住了。有句話說的在理: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不透風的墻,任你覺得天衣無縫,神不知鬼不覺,但或早或晚,得鬧騰出來,這是必然的。也正應了明代馮夢龍《三言二拍》中的那句話:善惡到頭終有報,只爭來早與來遲。
韓國齊平日里老實巴交,話不多,木訥訥的,但要說狠起來,也似一只紅了眼的狼,誰也不認。他就這么枕著臉子,拳頭緊握,站在一旁。
事情鬧大了,韓家的老白子也都坐不住了,畢竟這關系到整個韓家的聲望。
韓錦山被請出來之后,背著手,對韓鐵林家門口圍觀的人吼道:“都給我滾!有啥可看的,再不滾蛋,我打斷他的狗腿!”
那叫一個聲如洪鐘,氣場龐大,眾人紛紛作鳥獸散,誰也不敢停留。只有幾個韓家人隨他進了院子里,留下韓國齊兩口子在外面一站一跪。
“鐵林,你給我跪下!”
韓錦山剛一進院子,看到迎出來的韓子明、韓鐵林和韓子豐,大聲喝道。韓鐵林低頭,乖乖跪下。他立即又質問道,“你叫咱韓家的臉都丟光了!說,到底咋回事,人家外面傳的是不是真的?”
“五叔,我跟她屁事沒有!我說了一百遍,為啥就是沒人信我!”
韓鐵林一臉的冤枉,苦著臉申辯道,“要是真有啥,叫我天打五雷劈,死都沒地方埋!”
“站起來吧。”
不管相不相信,聽到韓鐵林的毒誓,韓錦山蹙了蹙眉,朝他擺了擺手,隨后徑直進了屋里,來到東間,對床上哭成淚人的靳氏說道,“別哭了,外邊人家瞎傳你也相信。這鐵林從小是我看著長大的,喝酒這個賴毛病也是跟著我學的,別的不說,這人品,絕對沒問題,不可能給國齊家的瞎搞!聽著,五叔我把話擱著了,從今兒個開始,鐵林他要是再搗一回事,我腿給他打斷!你也別哭鬧著上吊了,不把幾個娃養大,娶婆娘的娶婆娘,出門子的出門子,咱韓家的墳院我都不叫你進!”
靳氏一聽,哪還敢哭,立馬憋住,止了淚,哽咽著。
韓玉站在一旁,看著這平日里都醉醺醺不省人事的五爺,這處理起事情來,果真是配得上“老白子”倆字。有老白子出來做主說話,那自然是沒啥問題的,事情也算是解決了。
說到韓鐵林和戚氏瞎搞,也并不是空穴來風,韓玉特意找人打聽了一下。這要說到兩個月前割麥子的時候。兩家的田是緊挨著的,靳氏回家做飯,戚氏見韓鐵林又渴又餓,就把自家的水和饃饃拿給他先墊墊肚子,一個遞一個接,這遠遠看去就跟拉手似的,讓幾個路過的村人給看到了,于是兩人瞎搞的說法就傳開來,傳的過程中,不免添油加醋,最后到了韓家人的耳朵里,就成了:兩人在地搞“野雞”,被人撞見。
何為“野雞”?就是農家人對“野合”習慣上的叫法。田里莊稼長成,鉆在里面不容易被發現,不時會有村人或外村人,在隱蔽的地方野合,這都是眾人心知肚明的。所以會常常聽到一些不大的娃子成群結隊、嘻嘻哈哈喊著“走,抓野雞去”的情況。
但到底真實情況是什么樣的,沒有人知道。不過令人欣慰的是,從這件事開始,韓鐵林變了個人似的,酒很少喝了,脾氣好了許多,如果當初是一匹脫韁的不羈的野馬,那現在就是一頭老老實實的黃牛。
時光如流水,一晃而過,轉眼已是半個月之后。
間間斷斷的幾場雨過后,天氣漸漸涼了起來,夜里不蓋點什么,都會覺得有點冷。
這日,艷陽高照,習習涼風吹著。韓玉和春草在林氏身旁坐著繡花。
林氏說道:“小玉,今兒西頭有人殺豬,還沒見過吧,想去的話跟你大哥二哥去看看?!?
殺豬?血腥殘忍,雖然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但韓玉還是點了點頭,說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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