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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沒有時鐘,農(nóng)家人都是根據(jù)多年作息的習慣來判斷時間。晴天根據(jù)太陽自然很好辨別,陰雨天氣也不怕,生物鐘給人的感覺是絕對錯不了的。
“咚……咚……咚……”
南邊傳來朦朧的鐘聲,足足敲了二十四響。
從杏花村,過了金錢莊、廣陽、前樓,橫跨過官道,有一條十八里溝,寬約五六米的樣子,長自然不消說,有十八里地,蔓延曲折,像一條長長的蛇。沿著十八里溝,有不少的村子,其中一個叫十八里村,村中有一座不知存在了多少年的寺廟,名叫感業(yè)寺。
按常理說應該晨鐘暮鼓,但常理不見得每次都有用。這感業(yè)寺一年之中,只會敲一次鐘,那就是除夕之夜的子時,新舊年交替的時分。
古時沒有二十四點之說,是按照十二地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來給一天的時間命名。
而感業(yè)寺之所以敲二十四響,也有說法。一說:前十二響是送舊年,后十二響是迎新年,寓意辭舊迎新。另一說:二十四響對應來年的二十四節(jié)氣,正好一年的時間,寓意風調雨順,沒天災,無人禍。
韓子明和林氏本來已經(jīng)差不多要醒了,聽到鐘聲之后,起來點了燈,穿衣起床。
“我去放開門炮,你喊幾個娃子起來,燒點熱水洗洗臉,穿上新衣裳。”
韓子明非常利索地穿好下了床,說了一句,就燃了一根蠟燭,端著來到堂屋,把正中央條幾上的兩根貼金紅蠟燭點著,屋里立即白晝一樣。他又從條幾下打開柜子,拿出一個小鞭的炮和四個的手腕粗細的大炮仗。去了灶屋,把大蠟燭也燃著,另一手抓了火折子,來到門樓下,把門閂拉開,“吱呀”一聲推開大門。
“開大門,放大炮,財來到,喜也跟著到。”
韓子明嘴里念念有詞,先把小鞭的炮點了。趕緊扔在地上,一陣噼里啪啦。這叫“百子炮”,祈求百子百孫。人丁興旺。緊接著把大炮仗放在門口的地上,引燃之后,立即跑開,“轟”的一聲巨響,連續(xù)放了三個。三陽開泰,新年大吉。第四個沒有放,按照不成文的習俗,要“帶四放三”,防止前三個有啞火的,才特意準備的。
“開門炮”的聲音越高越響就越好。三個必須都響才行,聲音越是洪亮清脆,就預示著來年越吉祥。可解除一年的疫癘災晦。燃放中途不能斷響,否則不吉祥。若是出現(xiàn)啞炮,則示為不吉,要馬上心里默念“響了,馬上就響了”。并立即補一個。
聽得自家門口的開門炮響了,不等林氏穿好衣裳起來喊。幾個娃子就興沖沖爬起來了。
韓冬蹦的最歡,臉上的困意一掃而光,喊道:“開門炮放了,快起來,要吃年夜飯了!”
“都把新衣裳新鞋穿上,起來洗洗臉,等會兒就開飯啦!”
林氏推門而入,囑咐幾個人,隨后過去幫白澤穿衣裳,穿好之后,扶他起來坐著,“等會兒就能吃了,別急。”
“春草,快點,咱倆得趕緊把灶屋里收拾下。”
林氏說著就往外走,“我往大鍋里燒幾把火,熱熱菜,你在小鍋里燒點水洗臉洗手。快點,要是慢了,你爹又該吵了。
韓子明的脾氣,韓玉也慢慢摸著了,平日里有說有笑,不怎么嚴肅,一旦到了節(jié)骨眼上,祭祖拜天之類,那是一板一眼,沒有絲毫馬虎,一臉的莊嚴肅穆,幾個娃子誰要是哪點做的不如他意,立馬就開罵,這種時候,連林氏都不敢多說一句話,一舉一動都小心翼翼。
白澤在堂屋門口坐著,韓氏三兄妹跟在韓子明的屁股后頭,看他在院子里擺鞭炮。
剛才是開門炮,現(xiàn)在這個是除夕之夜的大鞭炮,有三四米長,兩邊辮得都是密密麻麻的小炮竹。
過年,過年,實際上自古以來,流傳著一個說法,“年”是一種怪獸,頭長觸角,兇猛異常。長年深居海底,每到除夕才爬上岸,吞食牲畜傷害人命。而放鞭炮就是要把“年”嚇走。
韓玉在一旁忍不住笑了笑,心想,消滅“年”這種怪獸的重任,交給奧特曼不就成了嗎,還非得家家戶戶放鞭炮,污染空氣不說,還可能傷到人。
“大娃子,給,拿著,等會兒我叫你點你就點,點了趕緊跑回屋里。”
韓子明把火折子交給韓俊,囑咐了一句,又分別指了指韓冬和韓玉,“你倆趕緊回屋,要是怕響,捂住耳朵。”
說完之后,韓子明去灶屋里,端了盛放果蔬、饅頭和肉塊等祭品的托板出來,在堂屋里放下,跪在地上,燒紙磕頭,還點了三支香,插在滿是芝麻的香爐里,拜了幾拜,心里默念著,嘴里說著一些吉祥話。隨后去灶屋里,同樣是燒了一沓紙,磕頭跪拜。在院子里也祭了之后,重新把托板放在灶屋里,灶爺灶奶奶的畫像面前。
“好了,點炮!”韓子明抓了一把香,在蠟燭上燃著,朝外面喊了一聲。
只見韓冬趔著身子,側著臉,點了之后,立馬跑開,來到堂屋里,放下火折子,站在韓玉的背后,捂住她的兩個耳朵。
緊接著就是一陣噼噼啪啪的聲音,足足響了有一兩分鐘的,炮紙紛飛,白煙升騰,空中彌漫著一股子硫磺的味道。
韓冬興奮的又蹦又跳,等炮熄滅了,跑過去撿那些沒有響的,大口嗅著,說道:“真好聞,我就喜歡聞這個味兒。”
韓玉也輕輕聞著,說心里話,這味道是挺不錯,很提神。心想,這應該是和喜歡聞汽油味差不多,屬于怪癖。也有不少說,聞著硫磺皂的味道就想咬一口,真真叫人不敢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