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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娉婷有點想哭。但她知道,婳兒會擔心。
身為地位敏感的庶出長女,她從小便學會了各種各樣發自真心的假笑。邱氏終究沒當過母親,雖然待她也算親和,但也就止步于此。金氏野心勃勃,只想用她和弟弟博取正妻地位,對她的關愛甚至不如邱氏。她是長女,需要教導弟弟妹妹,需要早早成熟,需要先一步考慮旁人。她的懂事換來了“賢良淑德”之美譽,亦為她換來了長時間堪稱幸福的生活。只是……
于女子而言,什么“賢良”、“才華”,都不過是為了嫁人的點綴。
她成功嫁給了一個尊貴的人,卻在出嫁的那一刻起,由幸運陷入了不幸。而她寵愛了十余年的妹妹,就是這不幸的重要原因。
她不是圣人。她是怨過自己的妹妹的。只是,她的妹妹什么都不知道。這終究是自己丈夫的錯,不關婳兒的事。
這個丈夫是靠不住的。但她是寧娉婷,她還有家人可以依靠。
而后,她遇到了施莫。
這次遇見,令她徹徹底底成了個悲劇。
他們是在京郊遇見的。嫁入韓王府,她心中煩悶,前去南山禮佛。下山途中,她遇到了受傷的他。彼時,他還未一舉成名,寧娉婷自然不可能認識他。男女授受不親,她命人將他送入佛寺便打算離開。只是天色已然晚了下來,她只得暫且在寺中歇下,改日下山。
只是不想,當夜她閑逛時迷了路,無意中遇見了他。
等回過神時,她驚覺,她已然淪陷。
幸好,淪陷的不只是她一個人。
韓王世子依然沉湎與煙花之地。除了那個瑚藍,他又養起了另一個妓/女。韓王妃對寧娉婷愈發不滿,已收回了她的管家權力。寧姽婳似乎與她有了嫌隙,終日不肯回信。加之,她以已嫁之身,愛上了旁人。
施莫如今二十二歲。因父母相繼去世,他守孝了五年,未曾娶妻。這樣的才華橫溢的男子,配得上更好的妻子。
寧娉婷微有些苦澀地開口:“我……不該如此不守婦道。我不會再與徐行……不,施莫見面了。”
前些日子,她身旁的南月打算告發她另有所愛的事,被她下令處理了。如今,身邊可信之人只剩了北月,寧娉婷更覺蒼涼。
然而此時,寧姽婳所想,卻與寧娉婷截然不同。
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這個表字,取得倒是有趣。
寧姽婳抬起頭,正打算說些什么,卻聽到了泛菱驚恐到變了調的聲音:“小姐!小姐!!!外面有人!!!”
寧娉婷心中一驚,寧姽婳卻回以一笑,伸手從暗格中取出刀刃:“終究還是來了,我還以為他們怕了呢。泛菱,進轎。”
泛菱連忙進了轎子。寧娉婷道:“婳兒你……知道他們要來?”
寧姽婳笑道:“是呀。姐姐小心,千萬別出轎子,婳兒去去就回,不必擔心。”
語畢,拔了刀鞘,隨手一扔,沖了出去。寧娉婷本想攔她,終究還是收回了手。
是婳兒的話……定是有了把握。
呼喊聲、痛嚎聲、悲泣聲一一傳入耳中,某種如鐵銹一般的味道蔓延開來。懷著對妹妹幾近盲目的信任,寧娉婷悄悄掀開簾子,向外看去。
腥風血雨。
寧娉婷心驚肉跳,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連忙丟了簾子。泛菱也是驚恐萬分,雙眼了含淚,顫聲道:“大小姐,你說……小姐她……”
寧娉婷勉力保持鎮定,道:“婳兒不會有事。”
不會有事。
不知過了多久,轎外的聲音漸漸平息。寧娉婷與泛菱面面相覷,正待掀開簾子,卻聽到了一個熟悉的嗤笑聲:
“聲勢浩大,卻一個能打的都沒有。”
腳步聲漸漸靠近,而后停住。一只手掀開了車簾。
那是一只很漂亮的手,雖有些過于小巧,卻白皙修長,指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