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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下,說:“對不起。”除了這句話,談越也想不出來他還能說什么。
司徒被遺落在了眉鎮,從十幾歲開始他瘋狂尋找過去的蹤影。他在報紙、雜志、網絡上找到了談越,這個占有了他一切的男孩。談越過得似乎很舒服,家庭和睦,學業有成。畢業后他甚至把攝影的愛好做成了職業,令人艷羨。見面之前,司徒是這樣覺得的:談越是另一個世界的他,理想版本的他。
數年之后談越來到眉鎮,司徒才發現一切都不是他以為的那樣。二十多年來,司徒代替了談越,談越卻做了另外的自己。
談越辭職了,與父母斷了聯系,沒有朋友沒有計劃沒有未來,唯一熱衷的事是自殺自殘,精神狀態堪憂。這與他從前看見的、想象的談越大相徑庭。
司徒本應該恨他、討厭他,在竹林里狠下心殺了這個鳩占鵲巢的人。他卻顛來倒去地喜歡上了談越,連老邢都看出來了。這是理應無疾而終的一段感情。不想一個月之后,談越離開眉鎮又原路返回,以這種偏激的方式回饋了他的愛。
雨又大了,窗玻璃在風雨里被撞得哐哐作響。黑暗之中,司徒執手吻了談越的指尖,一個冰冷的吻。
他說,一切都將結束了。
門被反鎖了,夜格外漫長。談越聽見了槍聲,在震耳欲聾的雨聲中與他的心跳一樣微弱,他睜著眼等到了天亮,又等到了下午,直到門開了。
在門外,他看見的不是司徒,而是一小隊穿制服的特警。
談越將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說了一遍:兩個月前,他來到眉鎮,他意外發現了客棧藏毒。客棧老板司徒委托他到X市報警,他可能是失聯的線人。
雨已經停了,山上到處都是腳印,沒人知道昨晚到底有多少人上了山。天空露出清純無比的本相,藍得詭異,白云好像流動的棉絮,被微風沖刷著,連久違的太陽也出現了。再過半個月,W市的雨季就結束了。一切都將結束了。
警察帶著他下山,路過斷崖時,他看見那兒圍了一群人,吵嚷不已,樹與樹之間拉起了黃色警戒線。
談越問:“那里怎么了?”
沒有人回答。于是他闖過去瞧了一眼,這一眼竟然看見斷崖上的大石頭邊上躺了一具尸體——他整個肩膀都被砍掉了,露出被雨水沖刷得灰敗的皮肉,表情痛苦死不瞑目,一雙渾濁的眼睛直直地穿過人群,無神地與談越對視著。
談越難以置信地驚呼道:“老邢?!”
他轉過頭去問警察:“他死了?他怎么會死?”
老邢是司徒的保鏢,他們幾乎形影不離。他死了,司徒呢?
警察怎么回答他的,談越聽不下去了。他木然站在警戒線外,目不轉睛地眺望那處斷崖。太遠了,他實在看不見那里有沒有尸體,有沒有搏斗痕跡。他是不是摔下去了——就像談越夢見的那樣,死在他親生父母死去的地方?
他渾渾噩噩地被送進了山腳下的警車里,兩個女警仔細地詢問他這兩個月來發現客棧涉毒的事情,事無巨細。談越講了半個小時,口干舌燥。女警合上了錄音筆,向他道謝。
車窗之外,眉鎮的太陽悄然落下了,橙紅的夕陽余暉蔓延了整座孟拉山,山腳下人群攢動,到處都是奔跑焦急的警察、便衣,一輛輛警車停在山下,旋轉閃爍的警燈不知疲倦。他在車窗上看見了茫然失意的自己,駝著背,像只憔悴的蝦。
山腳下又一陣喧嘩,幾副擔架從山上被眾人圍著抬下來,送進了雪白的救護車之中。談越險些跳起來,他連忙問女警:“拜托你,幫我看看里面有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