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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的重量壓在朱翊深心頭,他看著朱正熙,嘆了口氣。他跟朱正熙一直保持著距離,從未真正交心。但此刻面對這個全心信任自己的侄子,他覺得自己有愧。是他與昭妃聯手設計,使得皇帝轟然倒下,那么有些事也應該由他來做。
“臣領命便是。”朱翊深跪下說道。
“太好了九叔!”朱正熙雙手扶著朱翊深的肩膀,“有九叔守護京城,我可以高枕無憂了。劉忠,快去把調遣京衛的金令拿過來!”
……
朱翊深出宮,看到蕭祐在宮門前著急等候,以為王府出了什么事,走過去問道:“你怎么在這里?”
“王爺,王妃說恐有小人暗算,要屬下在這里等您。”
朱翊深疑惑地看著他,蕭祐無奈道:“屬下也只是奉命行事。具體的事情,您恐怕要回去問王妃。先上馬車吧。”
朱翊深踏上馬車,手中握著虎形的金令。有了這道令牌,不僅可以調遣京軍三大營,還有錦衣衛。只要他稍加策劃,幾乎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地得到皇位,比前生的血戰容易太多了。
他不是沒有動搖過,但只要想到朱正熙的目光,那一絲絲念頭便被打消下去了。他也想過皇帝倒下去之后,不是徐鄺就是溫嘉會接任京軍指揮使一職,若是徐鄺,還有可能軟禁他。他甚至都想到了徐鄺若是對付他,他要如何應對。可沒想到朱正熙既然把京城的門戶交給他。
憑良心說,若是他在朱正熙的位置,做不出這樣的事,甚至有可能防備自己這個叔叔。可朱正熙到底還不是皇帝,沒有耳濡目染的帝王心術,只傻乎乎地全然信任他。
馬車駛過繁華街道,轉入了巷子里,一群人貓在墻角,伺機而動。
就在馬車逐漸靠近的時候,為首的人剛要揮手,卻被一個人按住肩膀,拉進了巷子里:“昭兒,你要做什么!”
柳昭看到是舅舅李青山,掙脫開他的鉗制,目露兇光:“如今京城內外亂作一團,防備松懈,正是我一直等待的下手機會。舅舅,朱翊深毀我前程,我絕不能放過他!您不是說,平國公一定會想辦法把他囚禁在府里嗎?那我教訓他一頓,也沒人會管。您讓我得人出去。”
“就憑你這幾個人,還想對付朱翊深?你可知他身邊那個蕭祐,曾經是錦衣衛里數一數二的高手?別說你教訓他了,被他知道是你所為,只怕饒不過你!”
“一個自身難保的晉王,有何可懼?”柳昭說道。
“剛剛,太子賜了京衛的金令給他。他不再是沒有實權的晉王,而是可以跟平國公平起平坐的京衛指揮使了,你可知道這意味著什么?”李青山低聲道。
柳昭愣了一下:“您不是說有平國公在,我們一定能找到機會報復他的嗎!”
“形勢有變,你快跟我回去。”李青山扯著柳昭往回走,還驅散了他帶來的那些烏合之眾。
第93章
蕭祐正在駕馬, 看到前方巷子里有幾個人影,正想提醒朱翊深擔心。可那幾個人影一下子又消失了。
他駕車經過的時候,巷子里已經空無一人。他還以為今日給朱翊深訓練的暗衛能派上用場了。看來王妃所料沒錯,真的有人要對付王爺?在京城里頭有如此膽子的人,恐怕也不多。
他回頭對馬車里的人說道:“王爺,剛才屬下看到幾個人在巷子里鬼鬼祟祟的, 轉眼就消失了。”
“無需在意。”朱翊深說道。他在沙場上千軍萬馬都面對過,一群宵小之輩他也不會放在眼里。更何況憑他如今的身份,揮手之間就能調動數萬兵馬, 誰敢造次?
他們回到王府, 直接去了留園。朱翊深任職京衛指揮使的消息一傳出去,錦衣衛指揮使,京軍三大營總兵都會立刻來見他。
若澄收到朱翊深回府的消息, 等在留園的門口, 看見他立刻迎上前去:“怎么樣,路上沒有發生什么事情吧?我跟你說,我……”
“澄兒, 我可能接下來的時間會有點忙。”朱翊深帶著幾分歉意說道,“太子剛命我接掌京衛, 一會兒會有很多武將來府中, 你先回去。等我忙完了再去找你。”
若澄抬眸看著他,十分意外。京衛等于是負責京城和紫禁城的安危, 那些朝官竟然放心將權力交給他?但轉念想想, 皇帝已經病倒, 現在太子能用的人著實不多。朱翊深是他的親叔叔,這種性命攸關的職位,自然是交給自家人才能放心。
“好吧。”若澄本來要跟朱翊深好好談談,繼續回來路上沒說完的話。可眼下他也顧不上這些,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她也不好攔著他問東問西的,只能點頭答應,自己先回北院。
她既不希望他一直做個默默無聞的王爺,滿身才華得不到施展,又不希望以前安靜閑適的生活被打斷。他擔任什么京衛指揮使之后,肯定沒什么閑暇的時間,像以前一樣時常跟她在一起了。
若澄嘆了口氣,做厲害男人背后的女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就算沒有亂七八糟的女人來分享他,也有旁的事讓他分心。她要說的事,是他自己沒時間聽的,不是她有意瞞著,到時候他若發脾氣,她也有說辭了。眼下,還是看看給他做些什么吃的東西,好讓他先填飽肚子。
……
坤寧宮之中,蘇皇后端坐在鳳座上,睨著蘇濂:“叔父總算是肯進宮了。只不過現在朝臣都匯聚在東宮,叔父跑到我這里來做什么?”
蘇濂拱手說道:“臣想知道,寧妃和昭妃到底是怎么回事?”
蘇皇后神色一凜,給女官遞了個眼色,女官就把殿上的宮人都帶下去了。蘇皇后的坐姿才放松了一些,面帶微笑:“叔父怎么想到過問后宮中的事情?這么多年,您也沒問過。”
蘇濂面色凝重,語重心長地說道:“臣知道這些年你在后宮中所受的委屈,臣一直忙于政事,很少關心你。但寧妃是太子生母,背后還有平國公府撐腰,您此舉不妥,會埋下隱患。”
蘇皇后閉上眼睛:“叔父不愧是叔父,一下子就猜到是我所為。寧妃是太子生母,有她在,就算太子日后登基,同樣奉我為太后,但我這個太后不過就是個空架子。微兒年紀尚小,性子不穩,心里又有別人。難道叔父希望她能抓住太子的心?故而我才出此計。寧妃身邊的女官是我埋了多年的棋子,誰都想不到的。就算平國公發難,他也查不出證據。昭妃那兒,叔父也不用擔心,她有把柄握在我手上。”
蘇濂看著眼前端莊的女子,依稀還是當年出嫁時的模樣,性情卻大不相同了。她在這母儀天下的位置上,逐漸熬成了有手段有心計的女人,她能依靠的人只有她自己。所以她所做的事也無需跟任何人商量。
這何嘗不是一種可憐?她是皇帝的正妻,這么多年膝下無子,她已經過了太多寂寞的歲月,想要為自己爭一把,又怎么能算錯?可錯就錯在她大意了,讓朱翊深知道了真相。
“您所做的事,晉王都知道了。他來蘇家告訴我,若寧妃無法全身而退,他會有別的法子幫太子保住生母,不讓太子重蹈他的覆轍。您若一意孤行,可能太子會知道此事,到時候別說是太后之位,恐怕等您的只有冷宮了。”
“不可能!”蘇皇后直起身子,“這件事不會有第二個人知道。”
“晉王連皇上奉假遺詔登基,又用假遺詔害死宸妃的事情都知道,娘娘真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么?聽臣一句勸,放過寧妃,從長計議。”
蘇皇后的手握著鳳椅上的扶手,鎏金的木頭硌得她手心生疼。皇家的人一個比一個會算計,朱翊深哪怕將他所知道的透露一點給朱正熙,朱正熙都不會罷休,一定會抽絲剝繭救他的母妃。這就是血緣親情,她這一輩子都不可能指望的東西。
蘇皇后冷笑,笑容僵硬,心頭又生出幾分悲戚:“叔父回去吧,我知道該怎么做了。您說得對,來日方長,我總能找到辦法,在這紫禁城里頭站穩腳跟的。”
蘇濂的目的達到,躬身退出了坤寧宮的正殿。他站在高臺甬道上,看著坤寧宮的黃色琉璃瓦,還有丹陛上那些沉重的日晷和香爐,莊嚴高貴,代表著天下至高的地位。無論里面的主人如何更迭,這些東西自從擺在這里的時候開始,就一直沒有改變過。
一個隨從小跑過來,對他說道:“大人,剛才東宮議政,太子殿下將京衛指揮權給了晉王!”
蘇濂定在原地,對這個結果既感到意外,又覺得有絲欣慰。畢竟是他的學生,他傾盡畢生心血教過的兩個人之一。一個英年早逝,怪他自己的命不好。而這個,他也曾數次想拖他出泥沼,這次終于是借著皇帝病倒,達成了這個心愿。
他負手看著蒼穹之上飛過的不知名的大鳥兒,久久沒有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