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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澄覺得這事情發生得有些突然。伯父一直不想跟官場牽扯太多的關系,當初為了她跟堂姐的婚事,才勉強接受了鴻臚寺少卿的職務。聽說在鴻臚寺里,也一直是獨善其身,從不與任何同僚往來。
沈雍見她不說話,一時也不知道該談什么。他們之間原本就不熟悉,若澄又只在沈家住過一年半載,見他的次數也很少。
若澄覺得,若是伯父真有心離開京城,若不趁今日將心中的疑問說出來,恐怕以后就沒有機會了,因此說道:“我想問問伯父關于父親的事情。”
沈雍舉著茶杯的手一頓:“我與你爹早就分家,不住在一處,對他的事知道得很少。”
“伯父還記得給我的那對玉貔貅嗎?上面的八個字,分別是您跟父親年少的時候模仿祖父的字跡刻的,兩個貔貅放在一處,不就證明了兄弟同心嗎?我不信您不知道父親當年在做什么,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沈雍堅定地說道:“你想錯了,也問錯了人。”
“伯父!”若澄叫了一聲,沈雍突然起身道:“我身體不適,先回去休息了,王妃自便吧。”說完,躬身一禮,迅速從側門走了。
若澄早就知道大伯父的性格因循守舊,有些迂腐,沒想到竟至如此地步。可他不說,她也不能拿他怎么樣。
此時,沈安序和李懷恩說完話回來。沈安序看到沈雍已經離開了,若澄又挫敗地坐在位置上,大概猜到了怎么回事。
“你別怪父親,他被當年的事情嚇怕了,唯恐我們家也受到牽連,因此絕口不提。”沈安序說道,“你想問的事情,也許我知道答案。”
若澄驚訝地看著他:“二哥知道我要問什么?”
“王爺既然是受順安王的事牽連,你要問的就是三王之亂的事。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沈安序看了看四周,輕聲道,“走,我們出去找個地方慢慢說。”
第102章
沈安序帶著若澄到了沈家附近的一個小酒樓, 位置偏僻,沒什么人。酒樓就一個雅間, 李懷恩守在門外。若澄跟著沈安序進去以后, 摘下斗篷上的風帽, 聞到一股木頭腐朽的味道。
沈安序說道:“這酒樓的掌柜我認識, 清凈但就是有點舊,你多擔待。”
若澄搖了搖頭說道:“我以前在王府里, 住的院子跟這里差不多,也沒什么大不了的。”
沈安序聽到她說以前的事情,心中便有幾分愧疚, 因此沒有接話。
兩人點了一壺茶,外加一些花生和瓜子。沈安序說道:“我小時候見過叔父,雖然因為祖母的原因他們兄弟早早分家, 但他跟父親的關系其實還不錯, 私下一直往來。那一年, 他升任僉都御史,還請父親去喝酒。”
若澄點了點頭, 果然跟她想的一樣。大伯在她離開沈家的時候,交給她的那對玉貔貅就是最好的證明。祖父的幾個兒子, 只有父親和大伯留在京城, 怎么可能一點聯系都沒有?
“叔父升任僉都御史后不久, 馬上就發生了一件大案, 便是你所知道的三王之亂, 而那件案件正是由叔叔負責調查。事情的起因是歸義王與汾陽王、順安王走得很近, 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歸義王是先帝首次北征的時候,從韃靼歸順的。他的真實身份是韃靼可汗的兒子,其實是作為質子留在京城。三王之亂以后,韃靼可汗以他的死為借口,又發動了一次南下的戰爭,這才有先帝第二次北征。而這兩次戰爭,晉王殿下都參加了。”
若澄一直都知道先帝曾兩征蒙古,卻不知道第二次的起因居然也是因為三王之亂。父親調查三王之亂的真相,想必知道了什么,有些人為了防止他說出去,便偽造了一場意外殺死他。
她捂住嘴巴,雖然心中早有準備,可知道的這一刻,仍是覺得頭皮發麻。當初伯父怕受此事牽連,而沒有收養她,并勒令家中的子侄不得再踏入官場。
沈安序看到若澄的反應,接著說道:“想必你也猜到了,我父親猜到叔父的死很有可能不是意外,生怕受到牽連,全家遭殃。我們沈家不過是一介平民,就算在士人之中小有名氣,又怎么斗得過那些人?因此他只能裝聾作啞,通過逃避來自保。可我不甘心,我不想永遠只做只縮頭烏龜。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那些身居高位之人,也不是各個都如蘇家一樣,乃是百年望族。閣老之中,楊勉楊大人不是白手起家?我想叔父跟我想的一樣,就算我們做不到,但好歹為家族邁出這一步。”
若澄不知父親的行為對二哥的影響這么大,震驚之余,又有幾分安慰。也許當父親開始查那件案子的時候,就已經猜到了自己的下場。但他沒有畏縮,也沒有退懼。如果他不做,可能真相永遠會石沉大海。縱然最后他沒有成功,落在別人眼里,成為孤勇,甚至愚蠢,但若澄卻十分敬佩他。
“二哥,謝謝你告訴我這些。”若澄由衷地說道。
沈安序露出笑容,端起茶喝了一口:“以前你還小,這些事告訴你太沉重。但你今日主動來找真相,說明你已經足以承擔這些。你長大了。”
若澄想了想,又問沈安序:“王爺讓李公公跟你說的事是什么?”
沈安序頓了一下,故作輕松地說道:“沒什么,他只交代給我一些公事。哦,忘了告訴你,托太子殿下的福,我馬上要入都察院了。”
短短數月從翰林入都察院,這算是高遷了,若澄連忙向他道賀。
沈安序心中其實沒有底。這多事之秋,還不知是福是禍。
……
太子大婚,朝堂本預定休沐三日,葉明修也在家中的書房處理公文。他如今是吏科給事中,又是幾個給事中資歷最淺的,很多事情都壓給他這個新人做。
蘇奉英端了茶到書房給他,見他正在忙,猶豫著要不要把宮里發生的事情告訴他。
葉明修見她不走,頭也不抬地問道:“你還有事?”
“剛才宮里派人來,說昨夜皇上起來了,要晉王立軍令狀,五日之內捉住順安王。”
葉明修正在拿文書,聞言一下抬起頭:“你說什么?”
“宮里的人也沒有說得太清楚,只是告知了這么個結果。好像是平國公和李青山在皇上面前說了什么。據說當時太子要幫晉王說話,但皇上的態度堅決。”蘇奉英一五一十地說道。
“糊涂!”葉明修一下將公文拍在桌面上,起身在屋中來回踱步。他現在官微人輕,一時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但也知道絕不能放任事情如此下去。
“大人,這件事很嚴重嗎?”蘇奉英試探地問道。
“怎么不嚴重?殿下剛將京衛的指揮權交給晉王,為的是防止那些藩王趁皇上病重,趁機作亂,讓當年皇上逼宮奪位的事情重演。本來所有王爺里頭,最大的威脅就是晉王,晉王肯接這個位置,京城就安全了大半。可平國公和李青山急于奪權,要把他逼上絕路。晉王是什么人?他是一只沉睡的猛虎,手中還握著京衛八萬大軍!完全有能力跟平國公和溫都督的軍隊一戰。他本來沒有反心,但被他們逼急了,兵戎相見,到時候京城可就要大亂了!”葉明修皺眉說道。
蘇奉英聽得心驚肉跳:“難道皇上沒有考慮過這些?”
葉明修冷冷道:“皇上胡亂服食丹藥,本就不同常人。加上他一直忌憚晉王,受了平國公他們的蠱惑,自然是非不分。現在北方尚且有韃靼和瓦剌虎視眈眈,周邊的藩王又蠢蠢欲動,這個時候逼反晉王,這江山恐怕就要葬送了。”
“那,那怎么辦?”
葉明修想了想,對蘇奉英說道:“你讓他們準備轎子,我去蘇家,找祖父商量對策。”
蘇奉英轉身要走,又停住腳步:“可聽說昨夜祖父也進了宮,最后也沒能阻止皇上的決定。”
葉明修眸光一沉:“現在管不了那么多,一定要在事情無法挽回之前阻止。否則后果會比當年的三王之亂,更加慘重。”
蘇奉英不敢再說話,連忙讓青蕪去備了轎子。
葉明修回到蘇家,沒想到蘇家還有別的客人。不止李士濟在,連太子和太子妃都從宮中出來,幾個人在蘇濂的書房里面,正說著順安王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