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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翊深和朱載厚停下來，同時望城墻上走去，其它將領(lǐng)跟在后面。從城墻上看，城下密密麻麻的黑點正組成了聚星的方陣，正往城門這里逼近。明明是一支如此龐大的隊伍，移動時卻沒有什么雜響?？v然隔了不算近的距離，但站在戰(zhàn)車上那個長著一雙鷹眼，留著絡(luò)腮胡子，氣勢壓人的蒙古漢子，還是吸引了城墻上眾人的注意。

朱翊深出使瓦剌的時候，跟此人有過數(shù)面之緣，當(dāng)時就記住了他的名字——昂達。朱載厚卻是將他與記憶中某個人重合在了一起，一時想不起那個人是誰。

昂達站在戰(zhàn)車上，抬頭與城墻上的朱翊深對視，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容。而他身后的囚車上，平國公徐鄺赫然在內(nèi)。

“晉王，我昂達敬你是條漢子！不過你那些殘兵衰將，還是不要負隅頑抗了，趕緊投降了吧。我免你不死?！卑哼_大聲吼道，聲音直傳到城墻之上。他的漢語說得非常好，仿佛就生在中原一樣。

朱載厚猛然記起，當(dāng)年歸義王身邊有一個少年，眼睛十分銳利，不愛說話?？匆娙似圬撟约海粫缫活^狼一樣撲過去猛咬。難道這個就是當(dāng)年的男孩？他處心積慮這么久，要的不僅僅是瓦剌的可汗之位，還要為歸義王報仇？

徐鄺十分狼狽，蓬頭垢面，連聲音都發(fā)不出。就因為他無論如何都不肯說出邊境布防圖，昂達也對他失去耐性，將他當(dāng)做牛馬一樣羞辱。這次更親自帶來戰(zhàn)場，想讓朱翊深看看負隅頑抗的下場。

朱翊深盡量穩(wěn)住呼吸，他原以為瓦剌下午剛發(fā)動襲擊，怎么也要等幾日，沒想到昂達卻絲毫不再給他們喘息的機會。他閉了閉眼睛，決然地說道：“皇叔，我在這里頂著，你帶其它人先走吧。開平衛(wèi)守不住了。”

“廢話！要留一起留，我不會把你丟下。”朱載厚努力尋找著瓦剌軍隊陣型的破綻，但在平原之上騎兵本就所向披靡，加上訓(xùn)練有素，人數(shù)眾多，他們這一戰(zhàn)勝算為零。

“投降，我饒你們不死！”昂達繼續(xù)喊道，他的騎兵跟著助威：“投降！投降！饒你們不死！饒你們不死！”他們聲勢浩大，音浪直沖云霄，震動大地。

太陽已經(jīng)沉到了地平線以下，天邊只余一抹殘照。

“瓦剌聽著，我朱翊深只可戰(zhàn)死，絕不投降！”朱翊深也用盡全力地回喊道。

城墻上的將士都被他鼓舞，連日來同生共死，彼此之間早就有了默契，齊聲喊道：“寧愿戰(zhàn)死，絕不投降！”

第143章

昂達嗤笑了一聲, 仰頭說道：“朱翊深，你不會還在等援兵？這世上根本就沒有鷹衛(wèi), 不過是阿古拉編來震懾我的！既不投降，今日便是你們的死期！”

他手舉令旗，趾高氣揚地說道：“進攻！”

今日勢要拿下開平衛(wèi), 攻下京城, 誅滅皇室, 報當(dāng)年之仇！

瓦剌的號角聲長鳴, 朱翊深看著那如潮水般涌來的矩形方陣，面色嚴峻。瓦剌的騎兵十分靈活, 且作戰(zhàn)力極強，在這個氣候和地形條件都有利于他們的情況下, 幾乎是不可戰(zhàn)勝的。距離上一次進攻還不到半日，很多將士尚未恢復(fù)力氣, 又要再進行一場殊死搏斗, 敗局幾乎已定。

他仰頭深吸了一口氣，手中握緊錦囊?？v然對不起她, 不能完成承諾，但此時他作為臣子, 作為漢人, 絕不能后退。青山埋忠骨, 馬革裹尸還。若有來生, 他再還她。

平原上忽然刮過一陣勁風(fēng), 猶剩些許光亮的天邊悠悠地飄過來一些東西。起初形如大雁, 誰也沒在意。飄近了之后，又發(fā)現(xiàn)是很大的紙鳶，通體為黑色，行進速度其實非常地快。

那紙鳶越聚越多，越飛越低，連城墻下面的瓦剌騎兵，都好奇地抬頭張望，一時忘記了進攻。

朱翊深的目視極好，看到紙鳶底下有人趴在橫木上，身量非常小，一身玄衣，天色又暗，所以很難看出來。他心里頭有個猜想飛快閃過，抬手阻止火/槍營的槍手：“且等等看?！?

那紙鳶飛向瓦剌的騎兵陣，一頭砸進他們的列陣里頭。接著馬兒嘶鳴陣陣，響起此起彼伏的慘叫聲。那團巨大而又密實的陣型被撕裂了，強行分成幾塊。

朱翊深只能聽到一些瓦剌人的嘶喊：“什么東西在我腳下！”

“??！”

“蛇！是蛇！”

“不是蛇，是人！但速度太快了，我根本看不清！”

“救命！”

城墻上的眾人面面相覷，他們跟瓦剌的騎兵一樣，都不知道發(fā)生了何事。但瓦剌號稱所向披靡的騎兵卻接連從馬上栽落，沒入那紙鳶的巨大雙翼下，再無聲息。

“王爺，快看！”身邊的一個將士指著下方說道。

有的瓦剌騎兵因為懼怕已經(jīng)開始向外狂奔，原本在中間的昂達連連下令，都無法阻止驚慌逃散的人群。

左中右三軍前鋒分別奔馬去昂達面前告急，傷亡暫時無法估計，但騎兵斗志全失，勸他趕緊撤兵。

昂達抬頭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開平衛(wèi)城門，想著今日功虧一簣，到底是含恨不甘?？沈T兵已經(jīng)無力再戰(zhàn)，朱翊深到底用了什么東西，竟這般厲害？

還未等他下令撤退，后方瓦剌軍營的方向忽然火光沖天，照得幾里之外的戰(zhàn)場都能感覺到那股熱浪。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一個瓦剌士兵還未到他面前，已經(jīng)從馬上跌下來：“可汗，我們的軍營被偷襲了！阿古拉，小的看見是阿古拉可汗！”

“不可能，阿古拉被我囚禁在瓦剌的王庭，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昂達斬釘截鐵地說道。

“真的！還有呼和魯王子，圖蘭雅公主，他們帶著瓦剌的六部軍隊殺過來了！”

后方喊殺聲震天，前方騎兵傷亡未知，昂達此刻腹背受敵。他知道今日恐難全身而退，欲去囚車上將徐鄺一并帶走。可未等他靠近那輛囚車，已有幾道黑影圍在囚車旁邊，將鐵索綁在木樁之上，竟然一下子將囚車拆得四分五裂。

徐鄺沒了束縛，從黑衣人手中接過劍，披頭散發(fā)地說道：“昂達，你我今日決一死戰(zhàn)！拿命來！”

站在城頭上的朱翊深看到底下已經(jīng)混戰(zhàn)做一團，而蕭祐在后方放出了信號彈，他知道援兵來了，他們終于等到了！

“皇叔！”他回頭看了朱載厚一眼，朱載厚拔出劍道：“眾將士，援兵到了！打開城門，準備迎戰(zhàn)！”

開平衛(wèi)眾將士的士氣大振，爆發(fā)出熱烈的歡呼。原本以為必死的念頭，都變成了必勝的決心。

這一日，朱翊深和阿古拉合力圍剿昂達的軍隊，大獲全勝。昂達在混戰(zhàn)中被徐鄺一劍刺穿了心臟，當(dāng)場身亡。而瓦剌的騎兵也大都重歸于阿古拉。

戰(zhàn)后，阿古拉等人進了開平衛(wèi)。阿古拉蒼看上去蒼老了一些，但身子骨仍舊硬朗，一見朱翊深就抱住了他：“好兄弟，我們來晚了，讓你受苦！可你也太神了，竟能擋住我瓦剌的騎兵這么多日！”

“可汗，這究竟是怎么回事？”朱翊深身邊的人紛紛問道，“那些從天而降的到底是什么東西，如此厲害！”

阿古拉聽了圖蘭雅的轉(zhuǎn)述，讓圖蘭雅代為解釋。圖蘭雅說道：“那些就是父汗訓(xùn)練的鷹衛(wèi)。我和蕭統(tǒng)領(lǐng)在大漠里找了很久，總算找到他們秘密訓(xùn)練的地方，但他們總共只有百來號人，我們對其是否能打敗昂達的騎兵還是存疑，不敢貿(mào)然行動。之后聽說昂達要來開平衛(wèi)，蕭統(tǒng)領(lǐng)就建議我們先去王庭救父汗，讓父汗來指揮鷹衛(wèi)作戰(zhàn)。好在其它六部早就不滿昂達。聽說昂達跟韃靼勾結(jié)，只要韃靼讓他國境，他就把烏布蘇若河一帶割讓出去。他們幫忙救了父汗，我們便趕來開平衛(wèi)了?！?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那像紙鳶一樣的東西竟然就是傳說中的鷹衛(wèi)，還真是不可貌相。但鷹衛(wèi)僅憑百來個人就能將瓦剌數(shù)萬騎兵擾亂的戰(zhàn)斗力，他們可算是見識過了。朱翊深和蕭祐交換了眼神，這時，被救的徐鄺上前，要朝朱翊深跪下。朱翊深雙手托住他的手肘：“平國公這是做什么？”

徐鄺面露慚色：“徐某雖身陷囹圄，卻也知道京城發(fā)生了什么。徐某與王爺之間，有很深的過節(jié)。在徐某被設(shè)計冤枉的時候，連身邊的手下都出賣了徐某，卻有王爺為徐某奔走解圍，保國公府上下平安。大恩大德，徐某不知如何回報。”

“平國公言重了。你寧死不肯說出邊境的布防圖，已經(jīng)讓瓦剌看到了我們漢人的氣節(jié)。朱某所作之事，不足掛齒。”朱翊深平淡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