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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治再次見到王衍之是在六年后。當(dāng)時大陸的氛圍大轉(zhuǎn)變,華僑開始紛紛子返鄉(xiāng)探親。她隨著養(yǎng)父母一起回到了蓮溪村,準(zhǔn)備在云山百越定居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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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黑暗中醒來,天還未亮,時間尚早,屋子里悶得透不過氣來。點了燈,卻見房門半掩,感覺有點奇怪,難道是我睡前沒有關(guān)好嗎?
我爬起來準(zhǔn)備關(guān)門,門外隱約有些光亮,窗戶也不知何時打開了,不由自主地就走到外面去。站在窗戶邊,夜風(fēng)習(xí)習(xí)吹進來,胸中的窒悶總算緩解了一些。三四十年前一個名叫英治的小女孩把她的所見所感,完完整整地在夢境中傳遞給我,是想告訴我什么嗎?
狹長的街道上空無一人,連載客的摩的師傅都回家休息了,只有前邊超市鎖在外面的狗時不時會吠上幾聲。也才凌晨四點多,爸爸媽媽這時尚在夢鄉(xiāng)中吧。我忍不住嘆息。
樓梯口突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好像有什么東西正緩慢地爬上來。我頓時毛骨悚然,下意識地去摸手腕,空空如也,對了,被王衍之一說,我就把它留宿舍了。
還有什么地方可以逃?我迅速轉(zhuǎn)過身,后背已經(jīng)抵到了墻壁上。
一團黑漆漆的影子靠近了,隱約是個人形。
我大聲叫:“誰?”冷汗直流,到底不肯放過我嗎?
隨著一聲輕輕的咳嗽,整個外廳的燈都亮了起來,我仔細(xì)一看,原來是奶奶。
“這么早起來吹風(fēng),小心感冒。”奶奶扶著墻說。
我這才想起來,奶奶今晚住我們這里。
“奶奶……”我趕緊上前攙住她,“您怎么從樓下上來?”
“上了年紀(jì)的老人家哪個不是早睡早起的?客房那床睡著腰痛,我就下樓淘米煮稀飯。”
“那奶奶去我房間休息吧,我的床肯定舒服,我還可以給您揉揉腰,用‘雙飛人’推一推。”
“哎,不用,不用,我坐會喝點咖啡就好了。”
“咖啡?沒有呢。只有茶可以嗎?鐵觀音、金駿眉或者普洱?”
“那就金駿眉吧。”
“茶具都在二樓,奶奶,您先到我房間坐會,我很快就上來。”
這是我第一次和奶奶坐在一起好好說話。她一直不待見我,說話冷冷淡淡,一開始以為只是重男輕女,后來才知道她嫌惡我不吉利。王衍之說有的老人家是可以看得見鬼的,大概她很早就察覺到一些關(guān)于我的異樣,所以特別地不喜歡我吧。
不過此刻,她對我的態(tài)度好了很多,也會問一問我平日的生活,有沒有要好的朋友,都看些什么電視節(jié)目,還一直說那畫壞了可惜,想再買一幅也不知道還能不能買到。
她說話慢條斯理,有一種舊時代大家閨秀的感覺。媽媽有次和我講:“別看你奶奶是七八十歲的人,可精神著呢。舊社會里也是女子私塾出來的,云山的珠算比賽她拿過頭名,現(xiàn)在還能自己開店。”
慢慢地,困意上來了,眼皮直打架。奶奶一邊喝著茶,一邊摸了摸我的頭發(fā),慈愛地說:“那就睡吧。”
她的臉變得模糊,好像一滴墨落到宣紙上,暈濕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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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這幅畫嗎?”
“喜歡。”
“那送給你。”
“我會很珍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