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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難吃吧?我看伯母都要倒掉了,大伯還舍不得搶過去全吃了。結果現在齁得一直在灌水。”
我心事重重,思緒都不在這里。
“要是害怕,等我吃完,我們就去電影院看部電影,然后各自回家睡午覺。”
“我只是在想王衍之……”
她立刻發出“嘖嘖”的感慨。
“別想歪。我很好奇,他現在在做什么。”
“我覺得,你更應該關心問米的后果。”
“王英治看起來是個很善良直率的人。”
“阿生,會變成鬼的人跟我們就不會再是同類了。她的善良直率只是在她活著的時候,死了就未必了。即便如此,你還是打算請她出來嗎?”
“我想要盡快了結。”是的,我不能讓自己在別人的故事里淪陷進去。每一個記憶都真實得可怕,我甚至能清楚地感受到十幾歲的王衍之年輕而芬芳的身體,像熱帶的植物蓬勃有力地生長。
“好。”明珊仰頭喝完最后一口面線糊,又把兩塊碎肉喂大黃狗,便站起身來。
開弓沒有回頭箭,我們并肩走進了算命巷。
那只狗一直跟在明珊后面。我從小就怕狗,快步要往前沖。明珊一把拉住我,說:“放心吧,這狗不咬人,乖得很。”
“你什么時候養狗了?”
“在醫院陪護的時候,看它在外面孤單流浪,就喂了它幾次,結果就一直跟著我了。”
“拜托,我很怕,讓它離我遠一點。對了,你說的新朋友不會就是它吧?”
“不然還能是誰?喂,走這么快干嘛!都說了不會咬你了,這種土狗直覺很敏銳的,還能驅邪。”
問米這種東西還是挺邪門的,做這種營生的人不多,一般是女的在做,有個專門的稱呼,叫“米婆”。一進去有點像無頭蒼蠅四處找人,看著來來去去的人卻不好開口。我正猶豫著,明珊已經和一個擺攤算卦的老人攀談起來了。那老人瞅著挺眼熟,過了會,才想起來,我去年找他測過字!
老人神色怪異地瞥了我們幾眼,搖搖頭說自己不做這個,只會測字算卦,但他還是給我們指了指米婆的住處。
其實就在巷子第四個分叉口左拐第四間。這里都是低矮的石頭房子,保留著云山特色的舊檐角。烏黑的木門上貼著幾張描紅的黃色符紙,頂頭懸了面小鏡子,隔了幾步的路,放著一口青色大水缸。
一個臉色蠟黃、年約四十的中年女人接了點水在漱口,對我們的到來連眼皮都懶得抬。
等了一會,女人“咕嚕咕嚕”把水吐掉,才漫不經心地開口:“來啦?”她聲音透出濃濃的疲憊。
“來了。”我們只好應聲。
小而簡陋的屋子里,點著檀香,讓人莫名安心。一張四方桌上供上一碗裝得滿滿的米,用紅紙蓋住,再插上三柱香。
那自稱“文姑”的米婆搖起了鈴鐺,發問:“找的是誰?”
“王英治。”
“哪里人?”
“蓮溪人,出生于南洋。”
“生辰?”
“具體不詳。年份是1968年。”
“亡于何時?”
“1986年。”媽媽說,王英治死時也僅有十八歲。
“與你是何關系?”
“親友。她是我媽媽的朋友。”
“那我開始了。無論看到什么,都不許說話。”
文姑搖了搖鈴鐺,開始吟唱,語調先是平緩,然后越來越急促,音調尖且細,像小女孩在啼哭。
我的心好像被人捏住了一樣,疼得厲害,冷汗涔涔。明珊見我勢頭不對,趕緊扶住我,想讓我坐下。可是我雙腳卻灌了鉛似地根本挪不動,胸口窒悶,快要嘔出來了。
招魂招了好一陣子,都不見動靜,我心里漸漸地浮起疑惑:難道謙叔騙我,王英治已經轉世了?
突然,文姑全身像抖篩子一樣顫抖起來,眼皮上下翻飛,不住地翻白眼。
我和明珊緊張地手握在一起,咬緊牙關,不敢出聲。
文姑抖得更加厲害,像中風了一樣,手腳亂顫,嘴角涎出白色唾沫,眼睛都只剩眼白了。過了一會,她打了個嗝,頭一歪,就后倒到椅子上去,一動不動。
我身體的不適也得以緩解,但不安的懼意如烏云彌漫在心頭。
文姑悠悠轉轉醒了過來,眼睛往屋子里掃過一遍,最后定格在我和明珊身上。嘴角那白沫尚在,她擦都不擦,就咧開嘴笑。那張臉是文姑的,但神情分明不是她,而是另外一個人了。我便知,這就是上身。
“嗚嗚嗚嗚……”她哭泣起來,聲音尖細,一只手慢慢地向我伸過來。
“終于找到你了,媽媽……”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