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花先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英治望著他的背影,無聲地嘆息。誰都不能稱心如意,人心的不足,都給那始終趴在天花板上的冤鬼全看了去。
英治想,大家都是在唱戲。年紀小小,已生出無限感慨。
入了夜,村子里依舊笙蕭鑼鼓,熱鬧喧騰,聽聞酒宴開得正歡,戲臺演得當好,大少爺和大小姐還沒回來。英治被差使去給表小姐送上一杯溫熱的睡前牛奶。
她想敲門,門沒關緊,一下子就給推開了。
古香古色的大眠床上,表小姐長發披肩,一雙白蓮藕般鮮嫩的胳膊毫無防備地裸/露在無袖蕾絲睡裙外。她安靜地坐著,嘴角含笑,手上一動一動的,大約是在做什么手工。
英治把牛奶端到床邊,準備退出去,卻被眼角不經意的一掃驚呆。表小姐正拿著一把剪刀,有一下沒一下地用力扎向一個玩具洋娃娃,臉部都被剪得支離破碎。
看見英治不知所措地后退,她停下手,甜甜地笑,十四歲少女柔美似水。
“你是誰?我覺得你好眼熟呀。”
***
“你是誰?我覺得你好眼熟呀。”那女孩子走向我,頭發濕噠噠地隨意披散在腰間,面容極美,眼睛又亮,像個漂亮的洋娃娃。
“crystal,不要對客人失禮,”呵斥里盡是無奈的寵溺,王懷銘莊重地介紹,“謝小姐,這是我表妹梁詩怡。”
她已經換了件長及腳踝的淡綠色長裙,我認得她。
“謝小姐,你好。”她向我伸出了手。
我盯著她那晶瑩如玉的手,猶豫著不敢去握。她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讓我膽怯到想立刻逃走的氣息。我直覺自己應該跟她很熟悉,但實際上,我應該只隔了很遠,見過她寥寥幾面。
她的手快要碰到我了,我急遽地后退,不小心撞倒案幾上的茶杯。那渾圓的杯身滾動著,差點就要落地,王懷銘已經沖過來,眼疾手快,一手按回杯子,一手扶住我。
亮紅色的茶湯傾灑了一地,也濺落在他的手上。但他只是關切地看我:“你還好嗎?”
我還來不及回答,梁詩怡就俯身拉起了他,然后整個人幾乎要掛在他脖子上,撒嬌地說:“kevin,你怎么不問問我?我的手臂被濺到,才剛泡好澡呢。”
我趕緊道歉:“對不起,我昨晚沒睡好,精神狀態不對。”
王懷銘拍拍他表妹,安撫她站好,對我依舊很客氣:“我才應該說抱歉,沒注意到謝小姐身體不適,還硬找您說了這么久的話。”
梁詩怡挽住他的手臂,小鳥依人般偎依著他,眼睛里盡是女孩子的愛慕。
這幅本該溫馨甜蜜的畫面在我看來卻莫名地毛骨悚然。他們看不見,鐘叔站在背后,門的外面,焦急地做著手勢,催促我趕緊離開。
我趁機就向他們告辭。梁詩怡那雙嫵媚的眼睛眨了眨,嘴角上翹,扯出一個好看的笑。我被她看得冷汗涔涔,覺得再不走,恐怕有什么不幸的事就要發生在我身上了。
王懷銘到底是個聰明人,察覺到我對他表妹的排斥,便讓梁詩怡留在屋子里,親自送我出去。那條走道很長很陰,我一直感覺背后一道森冷的目光在注視著我,好幾次差點崴到腳,幸虧王懷銘及時扶住我。
到了門口,重負頓卸,我總算喘了口氣。
“謝小姐,你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了。我的車停在巷子口,讓司機送你回去吧。”
“不用,不用,我直接打的,很方便。”我婉言謝絕,堅決要自己走。
走了幾步,回過頭,發現王懷銘還站在門口微笑著向我揮手,心頭不禁一熱。這個年輕人生于富貴之家,卻沒有闊少的架勢,對我謙和有禮,我怎么能就此自顧自逃去?
我鼓起勇氣,折返到他身邊,低聲向他警示:“你和你表妹很熟悉嗎?”
“自然,我們一起長大,中文里叫做‘青梅竹馬’。”他笑道。
“那她近來有沒有碰到過什么特別的事?”我想起第一次在蓮溪見到她時,并沒有這種怪異的感覺。
“特別?”
“或者說,性情和從前有什么不同嗎?”
他仿佛陷入沉思,好一會,才說:“crystal自幼就和我親近,大家都寵愛她,有點嬌縱但是個可愛的女孩子。她一直是這種個性,有什么問題嗎?”
“你再仔細好好想想。不管怎樣,聽我一句話,離她遠一點。”我急急地說完這句,瞥見門底露出一抹淡綠,便逃命似地飛奔離去。
一口氣跑回熱鬧的街面上,我才上氣不接下氣地蹲在地上歇息,腳都快軟掉了。
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把我嚇了一大跳。一看來電提醒,是明珊打來的。
剛接通,她就劈頭蓋臉地吼我:“搞什么啊,手機一直都沒信號!我以為你被人擄到深山野林傳宗接代去了呢!”
“哪有?我剛在梧桐巷。”
“我打了你足足七個電話,沒一個接通的。說,到底在干嘛?!”
我定了定神,正想把剛剛的驚魂說給她聽,心臟突然更加劇烈地跳動,一下撞擊一下,好痛。真安靜,我甚至能聽到血管里血液流動的聲音了。
是啊,我到底不是王英治,不像她那樣會演戲。
看見的,當做沒看見。知道的,當做不知道。唯有這樣,才能在那個王家大宅里安然無恙地逃出去。
而我,為什么要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