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花先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偷偷瞥向王衍之,想看看他要用什么樣的表情面對這個殘忍的真相,少年時暗自仰慕的表姐居然如此狠毒自私,不惜取他性命來滿足自己的*。也許她一開始的愿望是找回顧光南,但后來就變了。
王衍之的神情始終波瀾不動,好像在聽一件與他毫無關系的事。
他前面的茶很快就涼了,鐘叔不斷幫忙倒掉又換上新沏好的茶。
以前跟謝明珊聊天,她曾說,人生就是這樣,有人傷你,有人愛你,既有因果又無緣故。這是我聽過她最正經的一句話,盡管是在廁所里。但我還是覺得王衍之實在令人憐惜,下意識地就往他身邊挨近一些。
他微微把頭偏向我,嘴角揚起一抹笑意,連眼神都清澈了許多。溫柔最是少年郎,我心里不禁有些蕩漾。
我在這個下午里,三觀被碾碎了無數遍。
我沒有天真幼稚到會相信王意堂是那么坦蕩磊落的人,完全出于大義和顧光南決裂,豪門大族之間的齷齪,誰又能說得清楚?顧梓昕想害人,最后卻害死了自己,但真是被鬼所殺嗎?可她不是有佛珠護體嗎?說起來,那佛珠真的很管用,上次在蓮溪也靠它救命過。可為什么最后會輾轉到了謝明珊手上?不過也好,謝明珊不知道用什么法子誆騙我爸媽一人串了兩顆戴在身上,我才能稍微放心地跟著王衍之出來。
按謙叔說的,顧梓昕的暴亡令阿祝十分震怒,之后的三十年里,穆王兩家便漸漸地少了走動。最近幾年,王家人突然頻頻登門拜訪穆家,據說王衍言疾病纏身,已無多日了,常常夢見過世多年的弟弟,王衍珺懷疑是王衍之陰魂不散在作祟。
“她女兒也很常去穆家嗎?”在請阿祝幫我做法那次,我就見過她。
“梁小姐嗎?”謙叔露出訝異的神色,沒料到我會突然提她,沉吟片刻,才答道,“她很久沒有來了,懷銘少爺說她好像換了個人。”
果然!
“懷銘少爺曾經試探過她,但沒有十足的把握之前,他認為不應該輕易出手。”
“為什么不求助阿祝先生?一試便知。”
王衍之微笑道:“梁孝燦似乎只有一個女兒。王梁再度聯姻,誰最得利?”
我必須把下巴托住,不然它要掉到地板上去了。
原來如此,將錯就錯,以后再動手。王懷銘果然也很不簡單,年紀輕輕就這么心機深沉。當年英治就說了,王家人全是演技派,除了王衍之。
出了梧桐巷,已經是黃昏,彩霞滿天。我仰頭望向無邊的天際,那里正是橘紅色的云朵和隱現的暗淡相交之處,中間突兀地隔著一道刺眼的亮光。
我對王衍之說:“來,輪到我帶你去一個地方了。”
他溫順地跟著我穿過幾條寬窄不一的小巷,從舊幼兒園后面走出去,來到城隍廟街。
“到了。”我指了指前面一家很不起眼的街邊小鋪。
店里只有一排細長的桌子靠在墻上,四五把凳子,除了我沒有別的客人。老板很快端了一碗加了豆漿的豆花給我,白糖自己加。我又跟他要了兩只勺子,雖然奇怪地看了我一眼,老板還是給我了。
“你先試試味道。”我把其中一只勺子豎著插/到靠向王衍之的豆花里。
云山的習俗是,死人吃了以后活人再吃。
王衍之道了謝,閉上眼睛,鼻子很可愛地抽動了一下,然后睜開眼,笑著跟我說:“好美味。”
“是吧?你在別的地方都吃不到,這么大一碗,只要兩塊錢。”
“真好。”
“以前讀書的時候,常常和謝明珊來這里喝豆花,還要打包一份讓她帶給奶奶。哎,奶奶也喜歡這家的豆花,可惜不喜歡我。”
他看著我,安靜地聽我說。
“不過自我爺爺中風昏迷后,她來我家住過幾天,對我態度好多了。人生就是不斷變來變去,做人還是做鬼都無常啊,你說是不?”
他含笑點頭。
“王衍之,”我問,“人死前那刻,腦子里會不會飛快地閃過這一生的種種影像?”
他想了想,說:“不太記得了。很模糊,好像是有些片段。”
“說不定,將來我死前也會想起現在這一刻帶你來喝豆花的情景。”我半開玩笑地說。
“謝謝你。你這么說,我很高興。”他輕聲說。
我看著他,心里想,我大約真的有點喜歡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