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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腳就是不聽使喚,難以克服心理難關。
小陳低聲問:“你怎么了?”
“覺得不好意思打擾。”
“我這個外人倒很好意思,反正我勸架被無辜整破相,至少讓我吃個兩碗稀飯配咸菜補償一下吧。”他指了指自己的臉頰和下巴,赫然幾道小小的抓痕在上面,紅了一片,非常狼狽。
我想笑,又有些愧疚,就說:“我先去忙點事再來找你。”至少讓我心情緩一緩再進去吧。
我和喜進說了一下,但他面露異樣的神色,好心地告誡我,今天日子特別,不要亂走動,沖撞到什么東西就不好了。
倒是育瑜已經風風火火地請小陳進去坐了,扭頭跟我咧嘴笑:“阿生啊,你這個對象倒是挺不錯的?!?
我知道再怎么解釋她都聽不進去的,只好苦笑,婉拒喜進送我過去,一個人慢慢地沿著河岸走向土地祠。
明明今日陽光明媚,整個蓮溪卻仿佛籠罩在一片迷蒙的煙霧里。山嵐茫茫,越是靠近了看,顏色越是由濃轉淡,像枯竭的筆墨,后勁十足。
路上行人并不見得少,總給人慘慘淡淡的感覺,每個都打招呼,但眼神都很飄忽。仿佛剛下過一場紙錢雨一樣,到處都飄著黃白色的紙錢,連樹上都掛了幾串。
我踩著紙錢,在這樣一個陰森詭異的氛圍里,走到了荒廢已久的土地祠邊上。稀稀落落幾戶人家,都是大門緊閉。
我走到最里面那間,門環都生了銅銹,木板斑駁,有幾處破裂開。臺階的石縫間長滿半米高的野草,大約許久沒人住了。我知道,臺階下面,曾經有人用水筆偷偷地寫了一行小字:“一縷紅絲千里引,百年終身從此訂?!?
門竟是虛掩的,我輕輕推了一下就開了。
有個人站在我面前,對我說:“你終于回來了?!?
***
英治轉身就跑進去找王衍之。
王衍之和顧梓昕神色肅穆地站在水井前。他伸出了一只手,天井瀉下清輝,在長明燈的映照下,整個場景十分詭異。
后面就是供奉王慕白等先人靈位的祠堂,但是隔了一道木門?;◤d這種地方原本不會有水井的,沒有用石頭砌起來,只是平平地,像在地上挖了個圓形的洞。水井前方堆了兩個長方形的花臺,種的是菊花和劍蘭。花臺似眼,水井如口,整個看起來就像是一張人臉,閉著眼睛,張開嘴巴。
英治知道那些花平常都是獻祭給死人的,也知道那口水井就是傳聞里的“鬼井”。大家覺得奇怪,明明只是口百年枯井,從來都沒見過冒水,怎么會說是“水井”呢?但英治有次走過去,不小心踢了塊石頭進去,結果竟然清晰地聽到一聲“撲通”的水聲。
那口井里,是真的有鬼的。
王衍之細白的胳膊暴露在月光下,顧梓昕目光炯炯,掏出了準備已久的小刀。銳利的刀鋒滲出清幽的光,猶如毒蛇露出尖牙,貪婪地窺視毫無防備的獵物。
英治著急地大叫:“王衍之!”
他愕然地回頭看她,只見她卯足了勁,一邊叫一邊向他沖來。
那邊顧梓昕面無表情,毫不猶豫地就往他手臂上劃了一刀,鮮血奔涌而出。
英治像一頭發了瘋的母豹子,撲在王衍之身上,一把把他推離井邊。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那刀劃得太深,他的血不斷從傷口噴灑出來,英治怎么捂都捂不住。這絕不是尋常的傷口了,那把刀一定有問題!她一時慌了神,滿臉都是淚。
王衍之臉色蒼白,仍鎮定地安慰她:“表姐說,只要一點血就可以了。我的傷沒有問題,英治,我書房里有繃帶……”
他看向英治身后,顧梓昕已然如著魔一般,跪坐在水井邊,流淚喊道:“井底的魂魄,這是王家繼承人的血,如今獻祭給你們,喝吧喝吧,盡情地喝吧!把我父親放出來,把我顧家的榮耀還回來!”
地磚已經被鮮血染紅了,從英治指縫里滴出來的血水如注,汩汩地在他們腳下匯成一道血色小溪,一滴……兩滴……落進了水井里。
水井突然震動了一下,好像有水開始往上冒,發出平常往水池里蓄水的那種聲音。王衍之的面容已經白得像一張紙了,生命急遽地消逝,井底的鬼魂們正肆無忌憚地吸噬王家繼承人的鮮血。
“怎么辦,怎么辦,誰來救救他!”英治用力哭喊著,無助地看向已經漸漸昏迷的王衍之。
為什么外面的人聽不到聲響?為什么沒人來幫忙?不,她想跑出去呼救,可是怎么都走不出去。
鬼打墻?。?!
沒辦法了,她逼著自己鎮定,不去看那個瘋狂的女人。自然會有“人”收拾她的。
她突然靈光一閃,急忙把手上那兩張咒符貼到王衍之的傷口上。
血流稍緩,但還是在流。
“嘻嘻,這還不夠,去把她手上的佛珠搶過來呀。”有個女孩子嬌笑著說道。
英治猛地抬起頭!
***
我在那一瞬間,突然驚覺,捂住胸口半天都緩不過來。
我終于知道,梁家表小姐是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