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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一枚鉆石戒指,用紅布包裹著,可能是在我掏口袋的時候掉落在地上了。”
“她的戒指掉在你們這里了?”他轉頭去問謙叔。
“我就沒離開過這個宅子,才從這個佛堂跨出來就不讓我進去了。”我趕緊補充,還邊敲了敲那扇木門。
王懷銘在背后低低地笑出了聲。
“我們穆家聲譽一向良好,這種事情簡直無中生有。”謙叔沉聲說道。
我緊追其后:“那現在開門讓我進去找,我知道在哪。”
“讓這位女同志進去找一下應該不是什么麻煩事吧?畢竟也是個鉆石戒指,男朋友還是老公送的。”民警努力要調解氣氛。
謙叔說:“兩位同志辛苦了。現在家師正在里面做法事,實在不方便打擾,不如我們去前廳坐下泡茶,待事情一了,想找自然可以找。”
兩個民警聽了覺得在理,我連忙說:“到時被人拿走,找不到了,我去跟誰哭?”
“謝小姐,凡事要講理,”謙叔有些動怒了,“紅口白牙,不要隨便亂潑臟水。”
“真找不到了,我可以賠給您。”王懷銘笑著說。
“賠?千金易得,情義無價,”我冷笑道,“謙叔,您自己說,我最寶貴的東西是不是在這里面?”
我定定地看他,想從他飽經滄桑的臉上看到一點別樣的情緒。
他緊繃著臉,一句話都不說。
那年輕不諳世事的小民警見狀,走到門前,敲了兩下,還沒開口,就被他的前輩拉到一邊。我看見后者在向他使眼色,示意他不要插手。
年長點的民警清咳了兩聲,對我說:“這位女同志,阿祝先生向來德高望重,你來這里找他也是信得過他的人品。不如這樣,我們在這里陪你一起等他辦完事情……”
“首先,作為警察,你們不應該帶有主觀意識地偏袒某一方……”雖然我也知道他這么說沒錯,可是等阿祝辦完事情,我還叫你們來干嘛?
我猛地用力敲打那扇木門,整個屋子大概都被我吵得震天響。兩個民警都被我突然爆發的歇斯底里嚇到了,年輕人好心勸慰我:“有話好好說,別激動。”
謙叔上來拉我,我回頭狠狠地瞪他:“連你也要一起搶走它嗎?”
他的手頓在半空中,嘴唇動了動,終究是什么也沒說,隱約地嘆息了一聲。
“同志,請你冷靜一下,”另一個民警扶住我的雙肩,想帶我退后,小聲跟我說,“我們百越人很忌諱破壞法事,我真的也是為你好,錢是小事,萬一給沖到了什么就糟糕了。”
他講得這樣懇切,可是我難以領情,眼淚不受控地流出來,哽咽著說:“可那東西丟了就找不回來了。”
他愣了愣,我甩開他的桎梏,往前一撲,雙手抵在門上。那門突然就“吱”地一聲從里面打開,我整個人剎不住慣性地跌了進去。
光線很暗,門簾都拉得緊緊的,什么都看不清楚,我聞到一股焚香味,心跳漏掉了好幾拍。仿佛一聲聲尖銳的呼嘯被風裹挾著從耳邊穿過,整個人在眩暈。我想站起來,力氣卻像沙袋被戳破了一個洞迅速流失。
咦,王衍之在哪里?
好像很多腳步聲在走動,很多人影在晃來晃去。
我勉強站立住,搖搖晃晃地前行,好像突然很多只手伸出來要抱住我。我腳下一軟,差點又摔到地上。
仿佛跌入黑暗的大海里,從靈魂到*都是窒息的感覺。隱約聽到誦經的聲音,還有親人的哭喊,這是現世與往生的橋梁,從這頭到那頭,無法再回頭。我一心一意,固執地要把王衍之找回來,只能跟著那淡不可見的輕煙,往一個未知的方向去。
咦,是誰冷眼涼薄地站在我面前?
梳著古老的發髻,慘白的臉,漆黑的眼,月白的對襟窄袖衣,黑色大綢褲,拿了個長命鎖要給我。這是何年何月的情景呢?
她的嘴唇輕輕開合,在跟我說什么?我聽不見。
我越過她身旁,往前再走一點,又是一些模糊閃動的片段。
遠處傳來一陣哭泣的聲音,有個女人虛弱地哀求:“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
她躺在一張小床上,懷里抱著一個小小的血肉球,皺巴巴的,眼睛閉得緊緊的,膚色烏青,分明是個不足月的死嬰。
我走過去看,一眼就認出了那個女人,是我媽媽淑娣呀,明明已經孱弱不堪了,剛剛從死亡線上爬回來,明明茍延殘喘,卻又在為誰哀戚?
我摸了摸那嬰孩,雙手從它的身體透過去,心下一驚,我何時也死了的?
那個孩子沒了。
——“如果有來生,我想做淑娣的女兒。”
抬起頭,對上那雙寒星一般的眼眸,令人不戰而栗。她的眼睛是死一般的沉寂,在一片血氣里,對我招招手,我便跟了過去。好像于幽暗中,走在一道長長的石橋上,水面波瀾不驚,連腳步聲都微不可聞。突然,有道亮光照了進來,先是朦朧,然后逐漸明亮,我走到橋尾,所有的光都炸裂開,變成了漫天煙火。
年輕的媽媽挺了個大肚子,站在戲臺那里看高甲戲,人群之中,笑得很燦爛。想起來了,這一天是眾生日吧,她回來吃酒宴。
我想和她打個招呼,便走到她身后,輕輕地叫了一聲:“淑娣……”
“咦,”她回過頭,好像看見了我,呆呆地問,“是英治……嗎?”
她整個人突然就跌倒了。我想伸手扶她,她卻從我手里滑下去。
然后,我聞到了血的味道。
再往前走,場景又變了。我想探頭再看個究竟,映入眼簾的是一雙黑色的布鞋,擋在我前面。
殺死顧梓昕的那個晚上,我也看到了這么一雙黑色布鞋,但始終沒有看清楚它的主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