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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聲線低啞,像煙熏般平淡:“你要碰了他,就換你替他去了。”
我愣了愣,阿恰和小孩已經走進了黑暗之中。
有人從背后拍了拍我的肩膀,是淑娣。
她好奇地問:“你和阿恰兩個在這里干嘛?”
“兩個?”
“對啊。”
后來聽說,附近有個小孩死了幾天,尸體才被人發現,很是可憐。這種小孩的怨靈會四處找替身的。
阿恰……阿恰……
她為淑娣的孩子招魂時,分明就認出了我。我記得,她的眼神就和那天跟我說話時一樣。
要是淑娣知道了,會怎么樣?不能被她發現,絕對不能。
***
“醒醒,醒醒,先起來吃早飯了再睡。”
被子被猛地掀開,媽媽拍了拍我的臉頰,催我起床。
早餐是加了鴨胗和醋肉的面線糊,還多了根油條。我一邊吃,一邊聽媽媽說:“哎喲,我剛從菜市場回來,聽見到處都在議論那個梁家的大小姐,竟然會突然沖進醫院砍人,還不明不白地死掉了。”
“哦。”
“哎,多大仇啊,還來襲擊你,跟個神經病似的,幸虧當時那么多雙眼睛都看到了,不然啊,說不定就賴給你了。不過,最嚇人的還不是這個……”
“還有呢?”我知道,梁詩怡的尸體和阿媛一樣突然高度*了,對不對?但我裝出一副也很好奇的樣子,等待他公布我早已知道的答案,然后配合地驚叫兩聲。
“今天一早,那輛載著她尸體的車去殯儀館的半道上突然失控,跟另一輛車相撞,側翻起火,整輛車燒成了空架子。”
“什么?!”我是真的震驚地喊出來,“梁詩怡呢?”
“廢話,尸體哪里動得了?還不得成焦灰了,”媽媽說,“想想也是可憐,那么個漂亮的大姑娘,阿彌陀佛,阿彌陀佛啊。”
我暗想,哪有這么巧合的意外?不管是王家還是梁家,都不會讓自己的聲名沾上污點,在更大的丑聞爆發出來之前自然會先果斷出手解決。
我又想起王衍之了,胸口一陣劇痛。
論壇上關于王懷銘緋聞的討論,很快地就被這場車禍引發的風頭蓋住。但是網絡時代從來不缺乏新鮮的熱點,沒兩天,某個大明星的婚外戀又成功奪走眾人的關注。
紛紛擾擾,無非如此。
可是王衍之一直沒再出現過。
而在這幾天里,我日夜難眠,整個人都憔悴不堪。我害怕自己的秘密會被人揭穿,又常常想起不知所蹤的王衍之。他的突然離去,一開始好像從我心頭上挖走了一大塊肉那樣劇痛。慢慢地,思念就變成春雨,無聲無息地在每個夜晚侵襲到我的夢里。
我終于按捺不住,正好聽說舊居在整修,奶奶找算命的算了一卦,主屋風水不對,家具要購置新的,重新擺放。我就說:“我要去看一看,別讓奶奶把我放三樓的一些舊收藏也扔了。”
本來媽媽是不愿意我出門的,但我又借著給謝明珊送行的名義硬是要出來。走到樓梯口,她還在念叨:“干脆就叫來家里吃飯嘛,又去外面浪費錢,病才剛剛好吶,都快清明了,你可別亂跑。”
我笑著回應了我媽兩句,就趕緊溜出來。
不太想撞見穆家的人,我是從布衣巷后面的玉珠巷拐進去的。兩條巷子前后相接,形成海鷗的翅膀形狀。那天我是從這里出去的。
玉珠巷很短,原名叫琵琶巷,因為白居易一句“大珠小珠落玉盤”,才改了這么個風雅的名字。巷子很短,草木芬芳,一片姹紫嫣紅,算得上是布衣巷的后花園。舊時布衣巷搭野臺唱大戲,那些伶人票友都是在玉珠巷的堂內更衣化妝。清晨路過,還能聽到有人吊著嗓子練唱,那琵琶嘈嘈切切錯雜彈,一曲咿咿呀呀的南音終了就見了白頭。
十六歲那年觀音誕的晚上,戲臺上敲敲打打,路邊人來人往,都不讓我們好好說話。王衍之讓他家的仆從先等在一邊吃夜宵,就和我一起散步到玉珠巷尾的幽靜處,花香襲來,軟語醉心。其實他一直安靜寡言,整個晚上都是我在說個不停,問他一句才溫和地答一句。我喜歡他說話的聲音,還有,他已經比我高出很多了,但說話時為了照顧我,會微微弓下腰。夜色很暗,我看不清他眼角的那顆淚痣,光是想象一下,就會臉頰發熱。
這個人注定一生多情,會讓女孩子心碎流淚。
我心里不住嘆息,腳下健步如飛,很快就看到了那棵挺拔蒼翠的女貞樹。當年,我們就肩并肩站在這樹底下說話,穿著戲服的人從我們身邊過,好奇地回頭望我們一眼。
樹還在,又站了個人,叼了根棒棒糖,低頭玩手機,聽到我的腳步聲,才懶洋洋地說:“你好慢啊,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