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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她似乎還在說著什么, 但是段凌澤已經聽不太清了。

呼嘯而過的海風、爆裂炸開的花火還有嬉笑喧鬧的人聲……全都在此刻扭曲、模糊、遠去，腦海中只剩下唯一的一道聲音，遙遠到他幾乎快不記得是什么時候聽到過的, 卻仿佛針刺一樣痛得他幾欲作嘔。

【“……你以為我們阻撓你和那個女孩在一起，僅僅只是因為她身份不夠嗎？那你也小看我們了！如果你喜歡的人單純只是出身貧困, 看在你這么喜歡她的份上, 我們未嘗不能給你一個機會, 但這個女孩子就是不行！”】

【“我和你父親活了這么多年, 一個人是不是在說謊, 說的話是不是真心的，我們一眼就能分辨清楚！這個女孩她根本不愛你，而且不止不愛你，她還完全沒有心, 這種人你無論付出再多她都不會放在心上, 她只會把你的真心碾碎了當作垃圾踐踏！”】

【“你以為她當真愛你？你以為她說幾句甜言蜜語就是真的喜歡你？我知道你現在聽不進我們的話, 無所謂, 時間早晚會證明我們才是正確的！你為了她可以放棄段家的一切，那她呢？她能回報你什么？等她厭倦了你, 就會毫不猶豫地背叛你，再去尋找下一個目標！”】

【“你以為你在她心里很特殊嗎？你以為付出一切她就會愛你嗎？換了別人, 換了另一個同樣帥氣有錢的男人，對她來說也沒什么差別！因為她從來就是這樣的人，不可能為任何人改變！”】

他怎么可能不懂呢？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她是什么樣的人呢？

可是過去的他覺得無所謂, 他愛她本來也不需要她回報他什么, 只要她愿意一直留在他身邊，只要她愿意稍微愛他一點點，那就足夠了。

但后來的一切證明, 就連這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愛，她都不愿意施舍他。

那也無所謂。

他想。

他已經接受了她是怎樣的人，已經接受了她徹底遺忘了他們的過去，已經接受了她沒有心，永遠不會愛上誰的事實，他已經決定放下對她的恨重新開始了……可是為什么、為什么偏偏是這種時候，讓他聽到這樣一段話？

為什么偏偏要在這種時候，讓他聽到她對另一個男人的深情告白？

他以為她生來沒有心，生來就不會愛人，永遠也不會真心喜歡上誰，可原來——原來她是會愛人的，她是能記住曾經發生過的事的，她是會真心喜歡一個人的——

只不過那個人不是他而已。

頭好暈。好想吐。

好想吐。好想吐。好想吐。

入目一片森然，眼前的景色和人物都被扭曲成了無數的線條，他頭痛欲裂，只覺得自己仿佛身處修羅地獄。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站要在這里，聽她說這些。

為什么會這樣？為什么會這樣？

她不是生來就不會愛人，不是生來就沒有心的嗎？不是所有人在她眼里都沒什么區別的嗎？為什么會有人是特殊的？

為什么會有人在她眼里是特殊的？

如果她喜歡的是他哥，那他又算什么？

笑話嗎？

還是一個可有可無的替代品？

他知道自己現在應該怎么做，最理智的做法是將錯就錯認下這個身份，只要她在他身邊，他就有一萬種方法讓她見不到段明煊，他們不會相遇，他這個假替身就永遠不會被拆穿，他可以一直頂替段明煊的身份，一直以她“前世愛人”的身份陪在她身邊。

他明明知道這樣做才是最好的。

他明明知道順勢偽裝段明煊的身份就是最好的選擇。

他明明知道。

可是——可是憑什么？！他的手不自覺地顫抖起來，憑什么他要偽裝成另一個人，憑什么他要偽裝成另一個人來騙取她的愛？明明是他先遇見她的，明明是他先愛上她的，明明是他先找到她的啊！

為了和她在一起，他放棄了自己擁有的一切，為了讓她能繼續過得像個公主，他甚至不在乎去當地下拳擊手賺那種搏命的錢，哪怕恨她恨成那樣，發現她車禍離世的時候，他還是痛得恨不得自己也就此死掉……

他為什么常年待在北洲？為什么始終不愿意回東洲？

他是真的不知道肆意妄為無法無天地行事會四處樹敵嗎？

他是真的不知道激進地、過快地擴張自己的勢力范圍，會得罪很多勢力，會有人想要他的命嗎？

他是真的沒有發現那些暗處的狙擊手，是真的躲不開那些瞄準他心臟的子彈嗎？

他難道不知道這樣下去最終的結局是死嗎？

他難道是天生的瘋子嗎？！

會不會有可能……會不會有可能是——

她死了，他也不想活了呢？

當然這些她都不會知道，因為那個時候她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了，她不會知道他發瘋是為了什么，不會知道他一年又一年地待在北洲，一年又一年地守在她的埋骨之地，不會知道她送他的心形吊墜已經被他摩挲到斑駁至極，只剩下幾縷殘破的紅。

更不會知道她去世后沒幾年，他也離開了這個世界。

這些她都不會知道。

他也從沒想過要告訴她，是可笑的自尊心作祟也好，是不愿意坦率地承認自己還愛著她也好，是不想增加她的負罪感也好，他從沒想過要把這些當作籌碼，來獲取她的憐憫或愧疚。

她對他本就不多的感情里，如果還摻雜了愧疚和憐憫，那也太可悲了不是嗎？

可是，這些全都沒有意義了。

無論你是高高在上的權貴，還是能隨意攪動風云的操盤手，無論你擁有富可敵國的財產還是至高無上的權力，只要你愛的人不愛你，那這一切就全是枉然。

他費再多的心思，她也還是不會看他一眼。

她還是不會看他一眼。

少女似乎根本沒注意到眼前少年的異常，見他臉色慘白一言不發地站在原地，仿佛被雨淋濕的小狗，還以為他是不相信她說的話，連忙接著解釋。

“……你是不相信我說的嗎？可是，我真的在夢里見過你，我沒有騙你，從你救了我開始，我就很喜歡你了……”

夠了。

別說了。

“之前欺騙你都是我不好，我承認我是一時被金錢蠱惑了，但是我對你的感情是真的啊，那種熟悉感是不會騙人的，我也不想再用虛假的關系欺騙你了，所以才會選擇和你坦白……”

求求你。到這里就夠了。

“如果你不愿意原諒我，我也完全能理解，只是求求你，不要抗拒我，不要不見我，我真的很想彌補夢境里的遺憾，我真的很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