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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她喜歡我 好搞笑,誰
廚房的這扇門高近兩米, 能把腦袋飄到門頂上的,想也知道不會是人。
荷濯茗不吱聲了,緊緊抿著嘴巴,并往林青云身邊挪了挪, 拽住他衣袖;兩個人擠成一團, 就差沒互相抱住對方一起發抖了。
荷濯茗因為害怕, 所以全神貫注只在盯著那半截門上的黑影, 并沒有注意到林青云的表情。
如果她轉頭看一眼林青云的臉, 就會發現林青云臉上根本就毫無畏懼之色——他只是配合的同荷濯茗依偎在一起, 而對于門外的鬼怪, 卻并沒有太大的感覺。
畢竟他只是一個人偶,林青云給予的那幾滴血并不能支撐他產生多么激烈的感情。
但此刻,因為靠得足夠近,木枝人偶可以聽見小荷激烈的心跳聲, 急促起伏的呼吸蜷縮在他掌心。
一個溫熱的活物正和自己親密無間的靠在一起。
這個認知讓木枝人偶心情變得十分微妙,甚至完全忘記了屋外還有一個怪物正在徘徊。
他完全受荷濯茗的呼吸和心跳影響, 這種影響是完全沒有由來的,令木枝人偶無法理解的。
尤其是掌心那塊浸染了荷濯茗呼吸溫度的皮膚,幾乎快要脫離木枝人偶, 完全變成獨立的一塊東西;那塊皮膚濕潤發癢,底下仿佛有嫩芽想要迫不及待的撕開皮肉長出來。
木枝人偶松開了手,垂下自己手臂時用大拇指掐著自己掌心。
他發現不是自己的錯覺,指尖觸碰到的掌心皮膚確實有些微的濕潤, 能摸到底下微微鼓起的圓點。
荷濯茗歪過腦袋, 用自己的頭輕輕撞了下林青云的頭,超小聲道:“它好像……走了?”
林青云抬頭看向上面半扇門,上面已經只剩下月光照得糊紙灰蒙蒙亮, 黑影不見了。
兩人腦袋抵著腦袋,兩雙眼睛一同專注的盯著那半扇門。
荷濯茗緊張得手心里都是冷汗,生怕黑影突然破門而入,貼過來一張血淋淋的鬼臉。
她的頭發同林青云的亂發重疊在一起,纏住林青云頭發的長耳墜也纏到荷濯茗頭發上。而她對此毫無發覺——直到一滴水滴到荷濯茗頭頂。
她下意識的伸手一摸自己頭頂,卻看見自己摸了一手的不是水,而是暗紅色的血。
荷濯茗剛放松些許的身體一下子又僵硬起來,她聲音發抖的問林青云:“廚房、廚房不是,沒有窗戶嗎?”
林青云默然不語,抬頭往上看:灶臺正對著的煙囪里,一團暗紅色黑影正蠕動著往下爬。
煙囪極細,只能容納半個少年人的身子,而那道鬼影的體型顯然要比少年粗壯高大許多,像一團沒有骨頭的血肉倒填進煙囪里,兩只手垂在最前面。
那兩只手居然是被齊腕斬斷的兩只手,斷口處滴滴答答不停的在往下流血,有些滴在荷濯茗頭發上,有些滴在林青云仰起來的臉上。
“棠疏雨……棠疏雨……棠疏雨……”
飽含怨恨與惡意的聲音從那團血肉口中往外噴涌,隱藏在黑影后面的赤紅眼珠不懷好意盯著底下的兩個人。
荷濯茗根本不敢抬頭往上看,怕自己一抬頭就被貼臉。
她拉起林青云,大喊:“別看了快跑跑跑——”
人在極度害怕的時候總能爆發出無限潛力,荷濯茗平時爬個坡都費勁,此刻居然能拽著林青云一口氣跳上堆積起來堵門的雜物;兩人一塊撞到那半截門上,那半截紙糊門也果然不結實,被兩人一下子撞了個稀巴爛!
林青云在摔出去時伸手把荷濯茗抱進懷里,給她做了肉墊。
落地的瞬間,他聽見自己身體里骨頭裂開的聲音——但即使骨頭裂開了,痛覺也很細微,隱約,不明顯。
所以他無知無覺,像是無事發生一樣拉著荷濯茗手臂,扶她起來。
與此同時,一團鬼影攀上了剛被他們撞開的那半截門。
這下荷濯茗想避開也避不開了,她一抬頭,就是月光正照著的那張鬼臉,簡直是清清楚楚:還是個男鬼。
男鬼的上半截臉倒還好好的,只是膚色有些死白,但下半張臉卻只剩下掛著血絲的白骨,兩只齊腕斷掉的手臂正在撕那半截門剩下的的門框。
它體型太大,荷濯茗同林青云一起撞出來的缺口還不夠它爬出來的——同時,它看起來又很憤怒的樣子,四周陰風大作,黑氣流竄。
夏日的夜,一股股陰冷氣息激得荷濯茗渾身都打顫。
幸好她晚飯吃飽了,害怕歸害怕,還是馬上反應過來要跑,拽住林青云就要往驛站大堂跑。
兩人一路狂奔回大堂,荷濯茗正要去挪桌子來把后門給堵死,林青云卻將她拉回來,繼續往樓梯上跑。
年久失修的老舊樓梯被踏得嘎吱作響,荷濯茗一邊擔心樓梯會不會塌掉,一邊大喊:“門沒關啊!”
林青云充耳不聞,一直拽著荷濯茗跑回房間,將她推入房內——荷濯茗被推得原地打了個轉,又轉回林青云面前,暈頭暈腦抓住林青云手臂:“等等!等等!我們……”
不等她把話說完,林青云一把捂住她嘴巴。
荷濯茗在惶急之中本能的大口呼吸,吸進去一大口奇怪的木頭味。
有點像那種行道樹的氣味,帶有濕漉漉的香氣。
她微微往上抬臉看向林青云——在這樣危急時刻,林青云居然還笑得出來;盡管他現在外表也狼狽得很,左耳垂上的長珠鏈已經倒卷進亂發中。
他空余的那只手豎起食指抵在唇前,做出一個噤聲的動作。
荷濯茗沒有理解原因,但是看懂了這個手勢,連忙點頭,捂住自己嘴巴,用氣音小聲道:“我不出聲了。”
林青云笑了笑,剛碰過自己嘴唇的手又輕輕碰到荷濯茗臉上。
小荷的臉濕漉漉的發著熱,皮膚隨著呼吸起伏。
林青云張了張嘴,艱澀音節逐字逐字從喉嚨里擠出來:“安靜,待,在,房間,里。”
說完這句話,他將荷濯茗往屋內一推,關上了房門。
房門鑰匙還在木枝人偶手上,他動作迅速的從外面將房門鎖上,轉身時正碰上男鬼從后門處輕飄飄平移進來。
四目相對,男鬼怨恨得眼眶里流出血淚來,木枝人偶卻向它笑了笑,當著它的面張大嘴巴,把房門鑰匙吞進了肚子里。
陰風卷得大堂里桌椅亂滾,木樓梯被吹得砰砰響——男鬼和木枝人偶扭打成一團,兩個非人物種能力相當,又同時具備免疫法術的能力,都無法從法術上來攻擊對方,只能像兩只野獸一樣撕咬,從樓上滾到樓下,于過道和階梯上砸落星星點點的血跡。
圓月的光輝漸漸弱了下去,天邊浮起一點明亮的蒼藍色。
原本緊閉著的驛站大門忽然自己打開了,著紅衣佩玉環,面上揚著輕快笑意的年輕人走進來——他肩膀上停著一只銜花燕,正神氣十足的挺著胸脯,左顧右盼。
林青云一伸手,銜花燕落到他掌心,變成了一把烏黑的長劍;那把劍平平淡淡的從男鬼脖頸上抹過去,連帶著蕩平了整個驛站上空的陰氣。
夏夜特有的溫熱漸漸開始回流,復又籠罩住驛站。
大堂地面,階梯上,過道地板上的斑斑血跡,都化作一股黑色輕煙消散。
林青云垂眼,看向躺在地上的木枝人偶——經過一番掙扎打斗,木枝人偶的人形已經被破壞得十分厲害。
被撕破的皮膚露出內里交錯樹根,肢體斷面上則流淌著樹木特有的汁液。但它那張臉居然保護得很好,沒有一點擦破的地方,只是沾到了一些黑色鬼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