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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聽不見 但她的眼淚
荷濯茗對‘實現愿望’‘支付代價’之類的字眼格外敏感, 一聽見少年嘴里冒出這些詞匯,原本被賭場渾濁氣氛攪得一片混亂的腦子,反而瞬間清醒了過來——這都要多虧了林青云之前對她耳提面命,讓她不許跟奇怪的神仙許愿。
她拽緊書包帶子, 大聲反駁:“我才沒有向你許愿!我都不認識你——你為什么要變成我朋友的樣子?”
她很警惕的盯著對方, 并自認為非常隱晦的往后后退了幾步。
這里的光線很暗, 荷濯茗沒有看見蠟燭或者燈籠, 但是空氣中確實晃著若有若無的光線, 冷色調的光, 照得少年皮膚白到泛藍。
他仍舊在笑, 左耳邊垂下的長耳墜微微晃動,珠光也閃爍出一種疏離的淡淡的藍色調。
少年根本沒有管荷濯茗說了什么,自顧自道:“把你練習得最好的曲子吹給我聽,如果我喜歡的話就放你走, 如果我不喜歡的話——唔?!?
他笑瞇瞇的歪著腦袋,陷入沉思——不等他想出一個結果來, 荷濯茗就大聲拒絕:“我才不會吹曲子給你聽!做夢吧你!”
她罵到一半,轉身就跑,說話的尾音尚未落地, 人就已經竄出老遠。
堅持修煉還是有用,至少荷濯茗現在跑步速度變得超快;她還不知道要怎么跑才能逃出去,但往少年的反方向跑,和他拉開距離, 總歸是沒錯的。
許飛仙之前跟荷濯茗說過, 不管是穢神還是正神,在人不主動向它們許愿,不享受愿望帶來的好處時, 是不用擔心被它們攻擊的。
因為大部分情況下正神和穢神對人——不管是凡人還是修士,其實都沒有很明確的善惡意圖,也不能直接主動的對他們做什么,必須要人主動的和它們建立鏈接,二者才有可能接觸到對方。
修士們比較謹言慎行是因為他們或多或少都有供奉過正神,有過供奉關系還去觸正神的忌諱就很容易倒霉;那種每個正神都拜一下,到處許愿的凡人,反而不會受到這種限制。
雖然理論上是這樣的,但實際上如果正神或者穢神真的想從某些人身上獲取什么,只需外力輕輕一推,大部分人都會被動自愿的去向它們許愿。
所以荷濯茗打定主意,不管那個怪東西說什么,她絕不會承認自己向對方許愿過!
跑著跑著,荷濯茗撞到一個花臺上;她捂住額頭仰面摔倒,痛得眼淚一下子涌出來。
而花臺上坐著的少年大笑起來,笑得附身拍地,花臺被他拍得咚咚響——像是一面中空的大鼓。
荷濯茗抹著眼淚爬起來,吸了吸鼻子,左右觀察,發現自己又跑回賭場盡頭的花臺邊了。
就跟她闖進賭場的方式一樣,不管她想不想進來,對方總有辦法讓她進來。
少年用歡快的聲音道:“我決定了——你這么喜歡跑來跑去,我要造一個輪子,如果你吹奏的曲子讓我不喜歡,我就把你放到輪子里面,讓你不停的跑來跑去,有意思吧?”
荷濯茗捂住耳朵,轉身拿背對著少年。
她想這個怪物肯定是在誤導自己;如果她真的向對方許過什么愿望,并且這個愿望已經實現,現在到了付出代價的時候——他根本就沒必要跟自己說那么多廢話。
只要不理他,不理他,堅持呆到樂師和差役們找到這里來就可以了……
荷濯茗正在心里給自己加油鼓氣,忽然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打開了她書包;書包里的教科書,試卷,筆袋……嘩啦啦的飛了出來,飛到少年身邊懸浮著。
他饒有興趣的撥弄著那些東西,抽出一張試卷看了看,自言自語:“看不懂?!?
說完將試卷往旁一扔——試卷立刻變成了碎片,雪花似的打著轉落下來。
荷濯茗回頭看得目瞪口呆,眼看少年又拿起一本英語書翻了翻,道:“這是什么蚯蚓字?不知所謂。”
說完將英語書也往旁一扔,他身邊的空氣里好像存在有一臺看不見的碎紙機,任何東西扔進去都會被絞碎。
碎完英語書,少年又將魔爪伸向荷濯茗的漫畫——荷濯茗一個激靈,想起那本漫畫書是自己從圖書館借的,她腦袋一熱,哇哇大叫著沖上花臺,一個飛撲從對方指尖搶走漫畫書;脆弱紙頁翻動著劃過少年指尖,他偏過頭,目光從那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挪到荷濯茗身上。
對方顯然怕他怕到不行,哭得眼睛又紅又腫,搶過書本后第一件事就是往地面滾了好幾下,試圖用這種方式滾回花臺底下假裝無事發生。
當然,沒成功。
少年勾一勾手指,她滾回少年面前——抬頭看見少年笑臉的瞬間,荷濯茗一下子哭得更厲害了。
跑又跑不掉,滾也滾不走,打……肉眼可見的也打不過。
荷濯茗心想:完了。
英語書,數學周末卷,我要步你們的后塵了。
少年低頭看著她哭得亂七八糟的臉,耳朵里卻什么聲音都沒有聽見——他本就聽不見任何聲音。
他是某位熱衷于給自己找樂子的正神所制造出來樂子之一,因為被制造出來的時間較早,那時候本體還沒有能力離開神宮太遠,所以他就被投放在沫邑一所龐大的地下賭場里。
大部分時候他會以夏國為圓心四處活動,假裝成善良好騙的穢神到處給別人實現愿望,然后再以賭場高利貸的方式收取代價——賭場教給他很多有意思的事情,賭徒們狂熱的欲望也會滋生很多愿望,使他變得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