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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我就罵 我遞東西給
環境過于安靜, 就容易使人胡思亂想。
荷濯茗躺在魚背上,想著自己在帳篷里抬頭看見的水波,行船,鮫人, 還想棠疏雨。
不知道他從哪里找到的這只魚, 還把它推了出來。
很奇異的, 荷濯茗居然并不擔心棠疏雨。雖然那個陣法看起來很厲害, 在高空中游來游去的鮫人看起來也絕非等閑之輩, 但是荷濯茗覺得棠疏雨應該更強。
她自己也奇怪自己為什么會有這樣的想法——難道是因為棠疏雨的腦袋掉了之后, 可以自己拼回去嗎?
好吧, 這點是很厲害……
緊接著荷濯茗又想起自己遺落在神宮里的書包,還有校服外套,手機。
其他東西丟了都可以接受,唯獨手機丟了, 她一想起來就難受。
手機屏幕上還有爸爸媽媽的照片,她本來是打算留著等想家的時候再打開看看, 結果現在手機丟了——就算沒丟,恐怕也用不了了,之前摔了好幾下, 估計都摔壞了。
一想到以后都看不見家人的照片,而回家這件事情現在還遙遙無期,再看著天上那輪滾圓的月亮,荷濯茗不禁掉起了眼淚。
忽然間, 她感覺自己有點明白那個老鄉為什么要做一個望遠鏡了。
這樣看著月亮確實很容易思鄉, 但是如果用望遠鏡看月亮,看見一個坑坑洼洼的球體時,那種思鄉的愁緒反而會消散許多。
她只是穿過來幾個月而已, 就已經覺得度日如年,那個老鄉呆了那么多年,估計人都要瘋了吧?他有回到現代嗎?
荷濯茗正兀自胡思亂想,忽然間聽見一聲破裂響;她翻身而起,借著紅魚的高度往下垂望,看見不遠處那頂帳篷像放了氣的氣球一樣癟下去。
有人從‘氣球’里面鉆出來,吹響了哨子,哨聲清亮劃破夜色。
荷濯茗兩手一撐跳下紅魚,小跑過去,走近了才看見爬出來的人并不是棠疏雨,而是——林青云。
他大約負了傷,臉色有些蒼白,看見荷濯茗時,面露驚訝:“你怎么在這?”
荷濯茗反問:“你又為什么在這?”
林青云居然如實回答了,“有清蓮教余孽作亂,我是奉命來調查的。”
荷濯茗茫然不解:“清蓮教又是什么?”
林青云依舊回答:“是曾經供奉姑射仙人的門派,被地仙拋棄后就搬離了沫邑,四處散布歪理邪說,抹黑梨宮地仙的聲譽。”
荷濯茗回想了一下地仙那個三天兩頭不是鬧鬼就是鬧穢神的神宮,心想人清蓮教說不定是對的呢。
但她沒敢說出來,因為林青云看起來好像蠻信地仙的——他在沫邑上班,說不定是地仙虔誠的信徒。
林青云疑惑的瞅著她:“你不是和朋友一起呆在梨園里嗎?怎么會在這?等等,這又是什么東西?”
他看見了不遠處那條橫臥的巨大紅魚,向來平淡的臉上難以克制流露出震驚。
那條魚實在是好大,即使是林青云這樣見識過諸多妖魔鬼怪的人,第一時間也被紅魚的體型所震撼到。
荷濯茗這下被問住了,又不擅長胡編亂造,正支吾之間,一道聲音從她后面傳來:“我們的新坐騎,怎么樣,很漂亮吧?”
荷濯茗回頭,看見棠疏雨單手握著烏衣劍,笑吟吟走過來。
他手里的烏衣劍黑得發亮,一眼望去連一滴血珠都沒辦法在上面找到。但是任何人只要看見他這把劍,就會立刻明白這把劍剛殺過生,并且戾氣很重。
荷濯茗繞到他沒拿劍的那邊,挽住棠疏雨胳膊,狠狠點頭:“嗯嗯,這是新坐騎。”
林青云:“……”
怎么看都覺得很有問題,但是剛剛在陣法里,短發貌美的少年才救過他命——林青云嘆氣,閉上一只眼睛,道:“我已經發了信哨,我的同僚一盞茶時間內會過來,你們如果不想被卷入麻煩里面,還是快點離開吧。”
棠疏雨笑了笑,唇角浮著梨渦,光看臉的話十分溫和無害,然而開口說的話卻是:“如果碰上的話,誰會被卷入麻煩里面,還未可知呢。”
荷濯茗沒理他語氣輕快但內容陰陽的話,跟林青云說了謝謝后拽著棠疏雨往外走。
棠疏雨幽幽的看著她后腦勺,問:“你干嘛要幫他。”
荷濯茗:“我沒有幫他,他剛剛跟我說話很禮貌,還回答了我的問題,所以我要跟他說謝謝。”
棠疏雨:“我跟你說話也很禮貌啊!”
荷濯茗回頭,不滿的看著他——棠疏雨毫無知錯的自覺,被瞪了也挑眉,單手慢悠悠轉著烏衣劍。
極其鋒利,又戾氣厚重的劍,愣是被他轉成了人工風扇,細長扇葉卷起唯風,劍光一陣一陣閃過棠疏雨濃密的眼睫。
荷濯茗看見他的臉,晃神了一下,有點不高興的情緒中斷了。
棠疏雨反問:“不說話了?理虧了?”
荷濯茗那股不高興的情緒一下子就接上去了。
她爬上紅魚——棠疏雨縱身跳上去,追著問:“我比較禮貌還是他比較禮貌?我覺得我比他好多了,因為我這個人從來就不會恩將仇報,但顯然他會。”
“我在陣法里面救了他,讓他沒有變成一條魚,但他居然來挑撥我們兩個之間的關系。”
他一邊說話,一邊摘下烏衣劍劍柄上的紅海棠輕輕一拋。
紅海棠倒懸在半空,花心里垂下細長紅線,沒入紅魚體內——紅線游走間將紅魚捆得結結實實,荷濯茗正坐在紅魚背上,撐著身體的手掌難免碰到一些紅線。
紅線劃過掌心皮膚的觸感異常柔軟,有點像花瓣。
這猝不及防的接觸把荷濯茗嚇了一跳,她飛快的縮回手,“這是什么?!”
棠疏雨道:“讓它飛起來的一點小手段。”
烏衣劍變成了黑背白腹的燕子,咬住那朵紅海棠,展翅撲騰。
紅魚那么大,燕子卻那么小,然而隨著它撲騰翅膀,整個紅魚居然真的被拽著飛了起來!
紅魚越飛越高,夏夜地面的悶熱都漸漸被拋在腳下,涼絲絲的風和輕薄的云都一起撲面而來——風吹得荷濯茗衣袖和發辮都往后飄搖,她發出驚嘆的一聲語氣詞,完全忘記了自己還在不高興,挪過去抱住棠疏雨胳膊,小心翼翼探頭往下看。
底下城市的燈火亮得像銀河,但是只有一小塊,沫邑以外的地方都很暗,燈火只有零星一二。
她的臉貼著棠疏雨肩膀,飛起來的發絲拂過了他脖頸和側臉——他瞇了瞇眼睛,伸手把那幾根發絲捻開,道:“小荷,你還沒有……”
荷濯茗:“它這么小,卻能拽動這么大的魚!好厲害啊!”
她抬頭往前望著努力撲騰翅膀的燕子,由衷的驚嘆。
棠疏雨不滿,說:“也沒什么了不起,它本來就沒什么用,要是連這點力氣都沒有,我要它有什么用……”
荷濯茗本來是決定不理他的,但眼看著棠疏雨嘴巴里冒出來的話越來越刻薄越來越難聽,她實在是聽不下去了,單手用力捂住棠疏雨的嘴巴——用力到他的腦袋都往后仰了仰。
荷濯茗:“胡說八道什么啊!你說這種話,它聽見了會傷心的!”
棠疏雨的嘴巴微微開合,在蓋得無比嚴實的荷濯茗掌心底下艱難擠出一連串意味不明的氣音。
荷濯茗沒聽懂是什么意思,手掌微微松開:“你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