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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朋友和一件死物當然不會是同樣的待遇。
燕子立即扭頭過去,只留給棠疏雨一個后腦勺,兢兢業業的揮動翅膀,拖著紅魚往前穿行。
這個夜晚似乎格外漫長,荷濯茗枕在棠疏雨腿上睡了一覺醒來,卻發現天空還是黑色的。
抬頭便能見到星月,時不時有輕薄的云拂面而過,把濕潤冰涼的水汽撲到荷濯茗臉上。
荷濯茗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感覺困惑:“怎么還沒有天亮?我感覺我已經睡好久……都睡餓了。”
棠疏雨理所當然的回答:“因為我們在往西邊飛,而月亮也在往西邊沉,這就相當于我們在追著月亮飛,當然不會有天亮的那一天。”
“畢竟這個世界是圓的。”
說話時,棠疏雨從芥子界中取出糕點喂到荷濯茗嘴邊。
荷濯茗神色震驚之中又混雜著茫然,茫然之際感覺到有好吃的湊到了唇邊,下意識張嘴咬住。
心里卻全都是——我不是穿越了嗎!為什么一個低魔奇幻世界觀里會有這么科學的設定啊——的念頭。
雖然很想吐槽,但是想到在觀星塔里還有能看見月球的望遠鏡,荷濯茗又感覺釋懷了。
她重新躺回魚背上,紅魚堅硬的鱗片硌得她后腦勺疼,荷濯茗摸了摸自己的后腦勺,又把自己腦袋挪回棠疏雨腿上枕著。
棠疏雨的腿枕著確實舒服,不軟不硬的,高度也剛好合適。
荷濯茗問:“我們還有多久才能到歸墟啊?”
棠疏雨:“就快到了,歸墟處有禁制,不能從空中進,我們得在朱曦城落地。”
荷濯茗剛睡飽了一覺,現在雖然躺著,但也是毫無困意,就問棠疏雨朱曦城是一個什么樣的地方。
棠疏雨低頭擺弄著她的發辮,笑瞇瞇的回答:“我也沒去過。”
“只在古籍上見過些許相關的記載,說是一座死城,里面或許有能蓋住你身上‘活氣’的東西,讓你可以進入歸墟。”
他討厭歸墟,連帶著制造出來的木偶也不會靠近那里,與歸墟相鄰的朱曦城自然是棠疏雨的盲區。
荷濯茗好奇,問:“活人不可以進入歸墟嗎?”
棠疏雨:“當然不可以,那是生魂的地界——我不是教過你嗎?活人的身體于生魂而言,就是一件可以穿脫的衣服。”
他重新提起這個比喻,荷濯茗也就立刻想起了神宮里的那些生魂。
雖然現在她已經離神宮很遠了,但是想起生魂聚集的場面,荷濯茗還是覺得自己頭皮發麻,臉上不自覺帶出幾分畏懼神色。
棠疏雨把剩下的一角糕點扔進自己嘴里,很是疑惑:“你老是怕鬼做什么,鬼好歹有個齊全的身子,我四分五裂那會,你還敢把我的頭撿起來擺著呢——我不比鬼可怕多了?”
荷濯茗一愣,自言自語:“好像是這個道理……”
想了想,她又道:“其實你頭掉下來的時候,我也是害怕的。但是你跟我關系比較好,而且當時那里很多墓……我怕你被鬼穿走了,那樣更嚇人。”
棠疏雨掌不住笑了,“我都碎成那樣了,鬼才不會來‘穿’我。”
“而且,那片墓地里的鬼都很怕我。”
荷濯茗疑惑:“為什么要怕你?”
棠疏雨笑瞇瞇彎著唇角,語氣帶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溫柔,“因為他們也都姓棠,跟我是本家,姓棠的夏國人不管是活人還是死人,都很怕我。”
他這句話說得很奇怪,荷濯茗沒能理解,呆呆的看著他。
但是棠疏雨也沒有要解釋的意思——他拍了拍荷濯茗額頭,說:“快到朱曦城了。”
紅魚果然在漸漸下沉,原本近在咫尺的星月都忽然遠去了,被風吹動的衣角也不再往后飛,而是開始往上飛。
荷濯茗被這下降的動靜轉移了注意力,探著腦袋從紅魚邊緣往下看:底下一片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楚。
直到紅魚轟然落地——原本纏繞在紅魚身上的絲線悄然收回,燕子咬住那支海棠花,繞著荷濯茗飛了一圈。
荷濯茗忍不住伸出手去逗它,銜花燕一下子停在了她手臂上,拿鳥喙去蹭荷濯茗手指。
她捏了捏銜花燕毛茸茸的身體,嘿嘿發笑。
棠疏雨忽然吹了一聲口哨,銜花燕不得不飛走,落到他掌心時化作一柄紅柄墨身的長劍。
荷濯茗的目光追隨著銜花燕而移動,直到它化身為劍——棠疏雨握著劍,手臂一折,將烏衣劍背至身后。
“走了,下去。”
他先一步跳下魚背,落地后又回頭望向荷濯茗。
荷濯茗反應過來,也溜滑下魚背——在她快接近地面時,棠疏雨伸出手接了她一下。
但荷濯茗覺得自己也能落地,就沒要他伸過來的手,屈膝一蹬紅魚,雙臂張開,果真穩穩踩到地面上。
她心里輕快得意,回頭用黑白分明的眼望著棠疏雨,臉上掛著笑,同她內心情緒一樣輕快又帶點得意的笑。
棠疏雨果然順從她心意的夸她:“跳得真準。”
荷濯茗謙虛道:“沒有什么啦——”
棠疏雨曲起手指敲了敲魚身,那條巨大的紅魚立即縮小再縮小,最后變成巴掌大一塊,臥在棠疏雨掌心。
荷濯茗看得稀奇不已,湊過去把紅魚拿起來看:紅魚散發著微微的光,乍一看像是玉石制作的擺件。
但只要真的把手摸上去,就會感覺到這是一條真的魚,還是一條死的魚。
因為死的是魚不是人,所以荷濯茗只是覺得有點奇怪,并不覺得害怕,觀察了一會沒看出什么新奇的地方,也就把紅魚還回棠疏雨掌心了。
然而棠疏雨卻將紅魚同荷濯茗腰間的荷包系在了一起。
抬頭看見荷濯茗疑惑的目光,棠疏雨笑了笑,道:“你帶著吧,說不定會有用。”
沒有了紅魚被拖著追逐月亮,天色終于亮了起來,太陽從東邊冒出一點隱約的輪廓,照得天空中那層厚實云層灰撲撲的明亮著。
這是一個陰云密布的早晨,空氣中漂浮著一股濕熱。
四周有很多殘缺的建筑,能看出來一點石柱和城墻的樣子。在綠植覆蓋的城門最頂上,還能看見寫著‘朱曦’二字的石牌。
荷濯茗用海棠枝當探路杖,東往茂密的植被里戳兩下,西往七零八落的地磚里戳兩下,很快就走到護城河邊。
河面寬闊,沒有放橋,只有一根細而腐朽的木板搭在上面,木板兩邊連個能搭手的繩子都沒有。
荷濯茗很懷疑這個木板的承受能力,先伸海棠枝出去戳了兩下——結果那塊木板就這樣在她眼前噼里啪啦的碎成渣滓,嘩啦啦掉下河去。
并在一個呼吸間就被河水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