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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云已經在現代生活了很長一段時間,知道在荷濯茗老家——在這個地方,小孩子一般不需要作為祭品才得到些許優待。
這里的人管小孩子叫‘希望’,或者‘祖國的花朵’之類十分肉麻的昵稱,普通人家也很熱衷于買金銀玉飾給小孩子戴,并認為那可以為小孩擋病消災。
所以林青云聽見荷濯茗的回答,并不覺得意外。
他盯著荷濯茗那枚墜子,臉上流露出來的驚訝僅僅是因為墜子本身——林青云又問:“它是怎么變成現在這樣的?”
荷濯茗老實的回答:“棠疏雨往上面滴過血,之后它的顏色就變得很奇怪,不過那時候還能看出來是塊金子。自從我穿越回來之后,它的顏色就越變越奇怪了。”
林青云聽著她的解釋,臉上表情變來變去,顯得十分神秘。
只可惜荷濯茗一個表情也沒有看懂。
她解釋了墜子,心里由墜子想到棠疏雨——她今天真的想了太多次棠疏雨了,次數多到荷濯茗心里有點痛痛的,趴在桌子上嘆了很長的一口氣。
半晌,林青云也嘆氣,道:“既然它能存在這個世界,那地仙應該也能過來。”
荷濯茗聞言,精神一振:“真的嗎?”
林青云很謹慎,“我的猜測而已,但可能性很大。”
雖然他沒有給個準話,只是一個猜測,但是荷濯茗心情還是肉眼可見變好,并點了第二塊蛋糕,加點一杯青梅氣泡水。
林青云見她肯笑,莫名的也松了口氣,跟著微微一笑——他想起另外一件正事,問:“對了,你穿越回來之后,有沒有看見什么奇怪的東西?”
荷濯茗疑惑:“奇怪的東西?什么東西?”
林青云:“比如鬼啊之類的。”
荷濯茗吃蛋糕的動作停住,臉上露出一絲信息過載的呆滯,“我們現代也有鬼嗎?”
林青云解釋說他穿越之后就一直能見到,備受困擾,還以為荷濯茗也有類似的情況。
而荷濯茗——因為在醫院里都沒有見過鬼,所以很樂觀的告訴林青云這可能是體質差異,反正她看不見。
但萬萬沒想到反轉來得極快。
周一晚自習放學,荷濯茗同發小一起走出校門。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正逢校門口那條馬路是紅燈,兩人便站在路邊等候;發小還在吐槽道德課老師,荷濯茗一邊聽一邊走神,瞥見對面有個腦袋低得很低的老爺爺。
老爺爺的頭發全都花白了,頭上卻有一塊暗紅色——這樣的發色搭配實在是很奇怪,荷濯茗忍不住多看了對方幾眼,心想:真看不出來了,爺爺一把年紀了,居然還挺潮流……
她正胡思亂想間,老爺爺忽然慢慢把頭抬起來,一張青白帶斑的臉,露出詭異的微笑,并疾速向荷濯茗跑了過來!
一切都發生在瞬息之間,快到荷濯茗連思考都來不及,老爺爺居然就已經移動到她面前——
又被一股無名的力量反彈開,像顆被踢飛的足球,精準倒落回馬路對面一個火盆里。
火盆邊蹲著一個中年男人,正哭著在往盆里燒紙。
發小小聲對荷濯茗道:“噯你知道嗎?上周周末的時候這個路口發生車禍,撞死了一個老爺爺,他兒子想要賠償,所以最近老來這里燒紙,警察來趕他好幾次,把他趕走他又跑回來。”
她說完話,卻沒有得到回應,疑惑的偏過臉去看荷濯茗。
荷濯茗腿軟的倒在發小身上,抱住她胳膊抹了抹眼淚,“我們以后都走南門,不要走這個門了好不好?”
這件事顯然是一個不祥的征兆。
從那天起,荷濯茗沒有再做噩夢,卻總是碰見鬼。
荷濯茗真搞不懂,學校明明是學習的地方,為什么碰上鬼的幾率比醫院還高。
好在觀音墜對付鬼很有效果,同時還有林青云這個同樣倒霉的人傳授給荷濯茗許多經驗,讓她避開了危險的情況。
相近的倒霉情況讓荷濯茗跟林青云有了不少固定話題,他們通常一個月會線下碰面兩次以確定對方是本人并還活著,偶爾會交流一些避開惡鬼的小技巧。
林青云的情況要比荷濯茗好一點,因為他的修為只消失了一半,還剩下一半,雖然沒有了法器,但是還不至于被鬼欺負。
而且現代社會治安很好,也不會出現特別窮兇極惡的鬼。
棠疏雨總是沒有出現——荷濯茗一開始還總在碰面的時候圍繞這個話題向林青云問東問西,后面升入高二之后就不怎么問了。
她問得少,林青云也松了口氣。
雖然之前他總回答荷濯茗,說地仙也穿越過來的可能性很大;但前提是地仙本人有這個意愿。
林青云心底知道,其實還有另外一種可能。
姑射跟荷濯茗是同鄉,留下的遺物里面也時常表達出思鄉情緒,但他最后還是沒有回到現代。
作為一位曾經的穢神,他還在歸墟盤踞了那么多年,穿越的契機就在歸墟深處,如果他真的想要回現代,早就可以回來了。
姑射一直拖拖拉拉不肯離開,甚至瘋狂推衍尋找合適的業力承擔者,當然是因為他無法放棄自己正神的權利,地位,以及近乎永生的生命。
穿越需要付出代價,正神對等價替換有著更為敏銳的感知能力。
姑射大概率已經知道自己回家需要等價替換一些什么東西,他舍不得那些東西,所以才一直徘徊在歸墟深處,結果漸漸扭曲成了沒有自我的怪物。
地仙比姑射更年輕,得到神位和力量的過程也更加輕易。
他可能也會和姑射一樣,舍不得那些東西。
這也很正常——趨利避害是一切生物的本能習性。就像林青云喜歡這里,也是因為他并沒有成為正神,作為蕓蕓眾生中一個,當然還是生活在現代更舒服。
但這些猜測林青云只是在心里想想,從來沒有說出來。
說出來,小姑娘難免要傷心。
反正荷濯茗還那么小,有個念想總比沒有好。不過是一場四個月的相處,等她上大學了,工作了,經歷更長的時間線,遇見更多的人——后面遇見的人會漸漸覆蓋掉地仙對她的影響。
寒來暑往,高中三年眨眼就過。
全民為高考讓路的日子好像就在昨天,但高三的教室卻已經搬進去一批新人。
眼下正該是暑假,但現高二準高三生們沒有暑假可言。
荷濯茗回學校拿畢業證書的時候,看見學弟學妹們正往墻壁上貼新一輪的高考倒計時。
她不禁向發小發出感慨:“高三部簡直像一本循環無限流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