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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青昊聞言立刻急了,忙扯一下嚴清怡衣袖道:“長姐,我有衣裳穿,花了錢還怎么買紙筆?”
嚴清怡溫聲道:“紙筆要買,可你也該有件見人的衣裳,不能這樣穿著讀書。”
“不用,我不要,”嚴青昊堅辭,不留神將嚴清怡手中木盒打翻在地,掉出兩支絹花。
“哎呀,”嚴青昊驚呼,彎腰撿起來,因見芍藥花上沾了土便伸手去抹,豈知粉色的纻紗最是嬌嫩,不抹還好,這樣一抹那臟處愈加顯眼。
想到長姐花費許多時候做成的絹花被自己糟蹋,嚴青昊目中頓時蘊了淚,臉漲得通紅,嚅嚅道:“長姐,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不是你的錯,是我沒拿穩,”嚴清怡柔聲安慰,“沒事兒,這支賣不成還有別的呢,等回家我再多做幾朵。”
嚴青昊自責地說:“可這些天的工夫不就白費了?”
“沒關系,權當練手了,”嚴清怡笑笑,打開木盒,將那兩支絹花原樣放進去,正要合上蓋子,就聽有人道:“請問姑娘,可容我看一下你的絹花?”
卻是那位穿著粉紫色衣衫的少女。
嚴清怡將盒子遞過去,一個丫鬟接了,呈在少女面前。
少女掂起那支芍藥仔細端詳番,又拿起石榴花看。
旁邊妹妹小聲問:“姐姐想買絹花?”
少女同樣低聲答:“過幾天表妹不是要回京過中秋節,我心思沒有合適的禮物送行,這絹花做得新巧,她肯定會喜歡。”
妹妹就著少女的手看了幾眼,“就是下邊的簪太簡陋,若是金的就好了。”
“我倒覺得木簪才合適,你看花啊葉啊都長在木頭上,幾時金子能開花了?表妹又不是愛金銀的人。”說著,少女聲音壓得越發低,俯在妹妹耳邊竊竊私語。
妹妹臉上慢慢浮起羞怯的笑容。
片刻,少女含笑看向嚴清怡,“不知道你這絹花怎么賣法,可還有別的花色?”
嚴清怡回答:“我并非以此為生,因家中貧寒,弟弟又要讀書,所以只做出這幾支貼補家用,絹花本錢有限,只是花費工夫,姑娘隨便給點就行。”
少女脧一眼嚴青昊,了然地點點頭,想一想道:“這八支我都要了,可芍藥花臟了,你能不能另外做來給我,我許你二兩銀子可好?”
二兩銀子,那就是兩千文!
嚴青昊驚訝地瞪大雙眼。
嚴清怡笑答:“好,我兩三天工夫就能做成,不知怎樣交給姑娘?”
少女指著一個圓臉丫鬟,“她叫桂圓,你送到南關大街最西邊第二家,姓李的那家,找桂圓就成。”
桂圓含笑點點頭,掏出石青色荷包,從里面取出兩只銀錁子交給嚴清怡,“敢問姑娘怎樣稱呼?”
嚴清怡答道:“我姓嚴,家里行三,喚我三娘就行。”
濟南府稱年幼的姑娘為“妞”,京都才稱“娘”。
少女與她妹妹愣了下,看向嚴清怡的目光明顯多了些不同。
嚴清怡只作沒注意,笑道:“那就說定了,大后天我將芍藥花送過去。”朝兩人頷頷首,扯了嚴青昊衣袖離開。
嚴青昊木木愣愣的,直到走出老遠才恍然回神,“長姐,真的賣了二兩銀子?我還從來沒見過銀子。”
嚴清怡拿出那只鑄成如意形狀的銀錁子,“呶,這是銀錁子,有用六分銀的,有八分的,也有一兩的,這應該就是一兩。”
嚴青昊仔細看了半天,忽地塞進嘴里咬了下,見上面一個小小的齒印,咧嘴笑了,“是真的,我聽別人說能要出牙印來就是真的。”
嚴清怡收起銀錁子,囑咐嚴青昊,“得了銀子的事情,就你知我知,千萬不能告訴爹,行嗎?”
“為什么?”嚴青昊有些不解。
嚴清怡正色道:“娘知道也就罷了,可要是爹知道肯定要打酒吃,喝醉了會發脾氣,說不定還會給小寡婦買衣裳買肉。”
嚴青昊臉上很快顯出慍怒,毫不猶豫地說:“我誰也不告訴,阿旻也不說,他口中最沒遮攔,要是知道了肯定會說出去。”
嚴清怡笑著攬一下他肩頭,“咱們去文具鋪子。”
臨近正午,嚴清怡姐弟倆提著一大堆東西興高采烈地回了家。
薛氏看見荷葉包,就知道買了鹵味回來,嘆口氣,“又買肉?這么個花費法兒,有多少錢也攢不住……你分一點給你祖母送去,剛才大勇送來半斤五花肉,咱們晚上蒸包子。”
“他怎么想起送肉了?”嚴清怡吩咐嚴青昊將紙筆放進屋,打開荷葉包,將其中一只豬耳朵拿了出來。
薛氏笑道:“大勇按著你的吩咐,這一個月賣桃子得了上百文,還送來半匹青布,我尋思他家人口多,讓把布帶回去了。”
“還算有良心,”嚴清怡嘀咕聲,把手里荷葉包交給嚴青昊,“在街上多轉悠會兒,記得見到嬸子大娘嘴巴勤快點,多打招呼,要等門口有人的時候再進大伯家門。”
嚴青昊不解其意,卻聽話地出去了。
“你呀!”薛氏嗔一聲,并未開口指責。
嚴清怡只是笑。
孝敬祖母是應該的,但不能悄沒聲地孝順,總得讓街坊鄰居們都知道,免得被顛倒黑白的時候沒人知情。
嚴清怡凈過手,把留下的那只豬耳朵細細切成絲,碼在粗瓷碟子里,走到薛氏跟前,壓低聲音道:“絹花都賣出去了,價錢也不錯。我手頭已經攢了些銀錢,再攢上三五年,等我出閣時,你肯不肯跟我走……不是非住在一起,可以在附近買處小宅子,清清靜靜地住著。”
薛氏訝然地盯著她,眼圈慢慢紅了,好半天才道:“我去哪里都成,可阿昊跟阿旻怎么辦?嚴家肯定不會放人,回頭你爹再娶個后娘進門,他們能有好日子過?即便是你,有個被休棄的娘跟著,也會被婆家或者妯娌看不起。”
嚴清怡早猜到會是這樣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