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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酷暑的天氣,竟是不嫌熱嗎?
嚴清怡又偷偷往前看,見最前面兩排共八人,手里各執一木牌,牌子上涂著朱漆,正面朝前,估摸著應該寫著雙喜字。
緊接著是八人的禮樂隊,有挎腰鼓的,有吹嗩吶的,還有打鐃鈸的。
再然后,七爺騎一匹棗紅馬居中,兩邊各一位禮部官員相隨。
青松青柏兩人身穿紅色裋褐與其余侍衛緊跟其后。
又走了好長一段時間,嚴清怡看著街上景色,知道快到積水潭,忙整整鳳冠,將喜帕戴好,正襟危坐著。
沒多大會兒,鑼鼓聲伴隨著鞭炮聲又劈里啪啦嗚哩哇啦地響起來。
轎子穩穩地停下來。
錢氏上前掀開轎簾,將嚴清怡攙扶下來,往她手里塞了條綢緞,低聲道:“抓緊了。”
如果抓不緊,綢緞落地,就意味著婚姻不到頭。
嚴清怡點點頭,將綢緞在腕間纏了一道才又抓在掌心。
跨過火盆,踏著鋪了紅色氈毯的甬道,走上幾階臺階,穿過一個小院,又上了臺階,這才進到拜堂之處——中路的正殿,中和堂。
嚴清怡瞧不見屋里眾人,可聽著耳邊不時飄來的寒暄聲說笑聲,猜出前來道賀的官員定然不少。
只站了數息,便聽到內侍獨有的尖利的嗓音唱道:“圣上駕到,皇后娘娘駕到!”
屋子里頓時安靜下來,接著便是排山倒海般的唱和聲,“圣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嚴清怡本也想隨著跪下,一雙冰涼的手止住了她。
康順帝沉著而不失威嚴的聲音響起,“今兒是朕的幼弟平王大喜之日,眾卿家且隨意作樂,無需多禮,快快請起。”
少頃,絲竹聲起,唱禮官高亢地喊道:“吉時已到,新人行禮。”
一拜天地,二拜國君,然后夫妻對拜。
行過禮,又聽了康順帝與萬皇后的教導,嚴清怡被簇擁著送到暢合院。
暢合院放著冰盆,剛進去就覺得清爽宜人,夾雜著淡淡的茉莉花香,將嚴清怡滿身的暑熱頓時散了個干凈。
嚴清怡深吸口氣,被錢氏引著坐在床邊。
有人笑問:“七叔呢,還沒過來?”
另一人答:“圣上還在說話,想必送了圣上回宮就能過來。”這聲音應該是安郡王妃的。
又有人道:“不用著急,先前四弟成親,也是等送完父皇才喝的合巹酒。”
這是恭王妃的聲音。
嚴清怡靜下心一一分辨著。
沒多大工夫,有人推門而入,屋里響起此起彼伏的招呼聲,“七叔”,“王爺回來了。”
有人樂呵呵地道:“王爺快挑開蓋頭,讓我們看看新娘子。”
須臾間,一角大紅色的袍襟出現在視野里。
嚴清怡不由地挺直了身子。
就感覺眼前驟然明亮起來,這突如其來的光亮讓她有數息的不適應,眨了眨眼,才看清面前人的樣子。
如玉的肌膚,精致的面貌,黑亮的眸子映著滿屋子的大紅色,眸底深處藏著身穿大紅喜服的小小人兒。
對上她的眸,七爺翹起唇角,臉上浮起淺淡的微笑。
嚴清怡突然就覺得有些委屈,默默地垂下頭。
喜娘夸張地叫一聲,“新娘子可真漂亮。”
安郡王妃笑道:“那當然,要不平王也不會親自迎回來。”仔細打量嚴清怡兩眼,“往常就已經很好看,今兒更加美了三分。”
旁邊恭王妃與定王妃附和著笑,“堂嬸說得不錯,七嬸果然是萬里挑一的大美人,還是七叔有眼力。看著牡丹花繡得跟真的似的,可見七嬸女紅定然非同一般,往后可得指點一二。”
這種場面上的話,嚴清怡自然不會當真,并不作聲,只微微笑著。
這時喜娘遞過兩只纏著五彩線的酒杯,“喝過交杯酒,舉案齊眉到白頭。”
嚴清怡接過酒杯,與七爺對視一眼,同時喝了交杯酒。
喜娘笑著唱了撒帳歌,又說了一籮筐的吉祥話。
安郡王妃笑道:“咱們該坐席去了,留著新人在屋里說說話。”引著屋里一眾婦人魚貫而出。
只留下嚴清怡與七爺兩人。
屋子里靜悄悄的。
外頭隱隱傳來婦人們的嬉笑聲,絲竹的咿呀聲,以及丫鬟們急促的走路聲,顯得屋子愈加靜謐。
七爺凝神望著嚴清怡。
她戴著華貴的鳳冠,白凈的臉頰染著淺淺粉色,柳眉用了螺子黛,細長溫婉,唇上涂了口脂,紅潤亮澤,只那眸中水光盈盈的,不像是羞怯,倒更像是哀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