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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誰當皇帝對于她來說并不重要,甚至她還隱隱盼望, 沒準新帝登基會大赦天下,或者她有可能求個恩典,脫離奴籍。
可現在,她嫁給七爺, 已經算是半個皇家人, 改朝換代不但對她沒有好處, 反而既有可能成為階下囚或者成為刀下鬼。
而且,遼王謀逆, 興許會牽連林栝或者郭鵬。
正思量著,有內侍出來, 含笑行禮,“圣上宣平王與平王妃覲見。”
嚴清怡跟在七爺身后,不緊不慢地走了進去。
康順帝沉著臉坐在書案后,可在見到他們兩人時,眉間舒展開來,唇邊也帶了笑, “總算成親了,我也了了一樁心事,以后九泉之下見到父皇及母后,也能問心無愧了。”
七爺長揖到地,“承蒙皇兄照顧多年,昶安感念于心,特帶新婦拜見皇兄。”
嚴清怡見他作揖,自己則屈膝行個福禮,“嚴氏拜見圣上。”
康順帝笑著指了指案旁的太師椅,“坐!”
七爺朝嚴清怡點點頭,先自坐下,嚴清怡沒敢坐正,只坐了半邊。
康順帝道:“俗話說成家立業,現下已經成了家,差事也得盡心盡力。”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七爺笑道,“我昨兒瞧了嚴氏嫁妝,皇兄所賜之物價值約三萬兩,幾時我賺出三萬兩銀子,幾時卸任榮養。”
康順帝氣道:“敢情我不給你那些東西,你就撂挑子不干?”忽而想起早朝的爭執,嘆口氣,“正好你來,我有事跟你商議。”
嚴清怡聞言知雅,忙起身道:“我到外頭等七爺。”
七爺應聲好,“左邊有偏廳,你過去喝盅茶,要是覺得煩了,前頭另有竹林山石可供觀賞。”
嚴清怡笑笑,再對康順帝行一禮,“嚴氏告退。”
由內侍引著出了正殿。
剛出門,便感覺一陣熱浪撲面而來。
門口另有一內侍笑著招呼,“王妃是想要四處逛逛還是坐下稍做歇息?”
嚴清怡不想挨曬,而且身旁沒帶丫鬟,走得遠了怕撞見不適宜的人或者迷了路,便客氣地道:“我有些口渴,能否請公公倒盞茶來?”
內侍知其意,將她帶到偏廳,很快又端了只托盤來,上面一壺茶并兩碟點心。
嚴清怡連忙道謝,順勢塞給他一個封紅,“權作請公公喝酒。”
“謝王妃賞,”內侍沒推辭,笑著接了,“奴婢給王妃道喜,恭祝王妃與王爺白頭偕老早生貴子。”
嚴清怡笑笑,“借公公吉言。”
內侍又極體貼地捧來兩本書,“不知圣上要召見多久,王妃且翻著解個悶兒。”
嚴清怡掃一眼,見是杜子美的詩集,謝道:“勞公公費心。”
內侍雙手揖一下,“奴婢往外頭候著,王妃若有吩咐,喚一聲即可。”
嚴清怡含笑點頭。
偏廳里放著冰盆,雖不如正殿那般涼爽,卻著實解了不少暑意。
嚴清怡怕喝了茶要如廁,不敢多喝,只淺淺抿了兩口,隨手拿起那本書翻看起來。
杜子美的詩她原先就讀過,后來看過陸安康的注解,還給魏欣抄過一遍,即便不能成誦,也是非常熟悉的。
兩本書都翻完,又過了些時候,內侍來請她,“七爺已經出來了。”
嚴清怡急步走出去,果然瞧見七爺站在門口。
熾熱的陽光照在他身上,他面容有些凝重。
嚴清怡不便多問,回頭朝內侍笑了笑,才走向七爺身旁,低聲道:“現下去哪兒?”
七爺答道:“還不到用飯的時候,先去和安軒歇息片刻。” 說著便攜了她的手。
等走過乾清宮,才開口道:“以往進宮的夫人小姐見到內侍都不太喜歡搭理他們,你倒是例外。”
嚴清怡笑道:“我就是覺得他們整天伺候宮里的貴人,挺辛苦的。”
其實不但是婦人,就是男人也有很多瞧不起內侍,覺得他們殘缺不全還喜歡煽風點火擾亂朝綱。
可對于常年待在皇宮里的人來說,尤其是皇帝,這些天天在眼皮子底下伺候他吃喝拉撒的內侍比起那些閣老重臣要親切得多。
內侍的話就好比枕邊風,說不定哪一句就說在圣上心坎上了。
嚴清怡是想既然嫁到宗室,以后少不了要進宮,結個善緣總比結仇好。
天氣熱,兩人走得也慢,用了約莫兩刻鐘才走到和安軒。
進得門口,最顯眼的就是那片蒼翠的松柏林,郁郁蔥蔥的綠色,即便無風也自清涼。
嚴清怡頓時想起七爺身上的松柏香味,遂問:“七爺用的是什么熏香,里面加了松脂?”
七爺含笑點頭,“我喜歡聞這松柏味兒,每次飯后就要往這里走一走站一站。”
“是挺好聞的,”嚴清怡附和道:“聞著好像心里能平靜些。”
七爺淺笑,忽而拉她走進林中,望著松枝上纏纏繞繞的女蘿草,低聲道:“遼王信上說今夏遼東雨水多,糧米受災,若是得不到供給,恐怕無法抵御高麗大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