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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許人不好拒絕,抄起作業就直奔講臺。何許人帶著花香的手伸進講臺的粉筆盒,黃鶯撇了他一眼,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說:“這才一月份,就有些男同學用起了護手霜,真是比女孩還金貴啊。”
何許人板書的手一顫,粉筆立刻斷成了兩半。只是微微一頓,何許人捏著粉筆的手又迅速在黑板上行走起來。
不過片刻,黑板上就出現了一排工整的例句。何許人寫完了第一大題,拍拍手,就自覺地走下了講臺。
“等等,你干什么下講臺?繼續寫啊,你就這么自信你沒有錯?拿紅筆站在邊上,錯了就改,改完了寫下面的題目。”黃鶯叫住了已經走到座位前的何許人,“以后講題,你都上來寫。”
何許人垂著頭,暗暗攥緊了手里的練習題冊,穿過同學們心思各異的視線又走回了講臺。
捏起一紅一白兩根粉筆,何許人安靜地立在堆雜物的電視柜邊,盡力把自己與那堆雜物融為一體。
可何許人畢竟是個大活人,沒有誰能忽略得了,總是有同學或含笑或同情的目光從他的身上略過。
只是這些好奇也漸漸被習以為常,只要班主任的課一到,何許人總是會自覺地站上講臺,拿好粉筆stand
by。起初是英語練習答案,再到英語范文,最后是班主任口中所有的筆記,甚至是其他老師留下托同學寫的習題和參考答案。
何許人的手和衣服上總是沾滿了粉筆灰,以至于指甲縫里深深嵌入的白灰常常要用刷子才能刷干凈。
入冬愈深,氣溫越低,何許人的手也在反復的冷水沖洗中成功凍傷。
何許人的手腫得像小胡蘿卜,徐然心疼得不得了,生怕那些已經裂開的皸痕再次爆開。
“要不你就別上去了,和老班說一說。”徐然趁著課間休息,緊緊捂住何許人的手。
何許人想起了不久前對父母就此事抱怨反遭批評的事,母親不滿的聲音再度在耳邊響起:“不就是寫幾個字嗎?有這么難?我天天在家里洗碗做家務,手上的繭比你多多了!別這么嬌生慣養,你姑姑給你機會,好好做…”
“不用,謝謝。”何許人掐著時間,在班主任進門前一秒站上了講臺。
何許人凍僵的手指彎曲得困難,幾根手指捏著粉筆卻麻木得沒有知覺。英語課的板書筆記特別多,常常要寫滿六七回。
在黑板擦完第四次時,何許人的手上滲出了絲絲的暖意。
何許人起初并沒有察覺,只是手里的白色粉筆漸漸被染上了層層的紅色,有種刺目的鮮明。
何許人把粉筆捏到眼前,才發現手指的皸裂處流出的血已經凝固。
僅僅是停頓了幾分鐘,耳邊又傳來了班主任的催促:“怎么突然停下來了,大家還等著抄筆記,別浪費同學的時間。”
何許人搓了搓手指,繼續抬手寫著筆記。
全班同學又低頭抄寫起了筆記,班主任帶著擴音器在小組間來回走動,沒有人注意到背對著所有人的何許人早已淚流滿面。
何許人的眼淚洶涌如潮水,可這一波波的潮水卻觸不到任何抵擋的礁石,只能無聲地在何許人的下頜交匯,最后化作冰冷的水流順著脖子沒入胸膛。
徐然的頭高高抬起,看著何許人手中帶著血色的粉筆消磨成一個個例句單詞,最后重重地按壓為一個句點。
徐然不明白,何許人為什么總是要把這些難受的事忍在心里,他真想知道何許人這瘦瘦的身軀里還能積累多少的痛苦和委屈。
一節英語課結束,臉上的淚痕早已風干,何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