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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朔心神大亂,想余出一只手去扶起酒杯,又不慎將杯子撞到了地上。砰地一聲后,酒杯骨碌碌滾出去老遠,當啷當啷撞上桌腿。
一時間耳朵里只剩下這余響。
余音盤旋在腦子里,叮叮瑯瑯,震得池朔頭暈眼花,開始疑心這無意之失造成了巨大的禍端,否則房間里怎么會這么安靜。否則這安靜怎么如此之響。
否則眼前怎么會有這樣一道猙獰的傷疤。
池漪手腕傷的疤深而重,早已愈合許久——而池漪離開家,才過去了不到一個月。
……這是在池家就有的傷疤,不是離家后新增的傷疤。
池朔頭暈眼花,死死握著池漪的手腕,感覺喉嚨里的呼吸都被攫住了。
“什么時候的事?什么時候弄的?”
池漪使勁抽回手:“放開我!”
就在這當口,酒吧風鈴“叮鈴”一響,大門再次被推開。
這雨是越下越大了,悶雷一瞬間擠進門,轉瞬被夾斷。
隨行的助理站在門邊收傘。
池觀先行大步跨出門洞。
他一轉頭,就看到池朔正拽著池漪不放,賀步年死死攔著酒吧店員,一群人詭異僵持著。
池觀眉頭緊皺:“池朔!”
這小子又犯渾!
顧及池漪在場,池觀硬生生把“滾出來”三個字咽回去,邊走邊擼起袖子,準備提著池朔出門。
這時,池朔才抬起頭。
他臉上的表情竟然是一片茫然無措,眼瞳顫動,仿佛做了什么天大的錯事。
看見池觀走過來,池朔下意識就喊:“……哥。”
池觀眉頭一跳。
“怎么回事?”
池朔向來是直呼他的大名。只有發生處理不了的事情時,才會老老實實叫哥。
池朔低下頭,望著池漪的手腕。
順著池朔的視線,池觀也看見了池漪手腕的傷疤,當即變了臉色。
他低聲吩咐助理:“讓保鏢都進來,清場。”
池漪吃了藥后,情緒像是被壓住了,起波動都比平常要慢。
但這不代表他不會生氣。
“這是我的酒吧,你們出去。”
比如現在,池漪就感覺很不舒服。
他冷冷地旁觀著這兩個人表演兄友弟恭的戲碼。
黑沉的情緒含在狹長的眼睛里,藥物在上面冰封,怒火在下面煉煮,寒冰就被化成了冷冷的水光。
吳經理雖然認出了池觀和池朔,但也裝作沒認出來。
“本店今天不營業。您三位再不走的話,我們就要報警了。”
酒吧的店員都圍了上來。
可在他們身后,池觀的保鏢又堵住了路。
兩方僵持不下,都想把對方扔出去。
池觀和池朔頭都沒抬,擺明了不理會吳經理。
兄弟倆一前一后夾著池漪,池朔握著池漪的手腕,池觀往上卷池漪的袖子,檢查有沒有別的傷口。
池漪掙扎:“干什么,別碰我……!”
池觀權當沒聽見,只低聲哄池漪:
“乖乖,別動啊,我看看有別的傷沒有。哥哥陪你找醫生聊一聊,咱們不住在薄引鶴家了。”
池朔一直沒說話,已經被被沮喪和難過壓得抬不起頭來。
池漪活像個落水的小崽子,渾身濕淋淋的就被家長叼起來舔毛,跑又跑不掉。
賀步年也加入進來,舉著四根手指頭對天發誓。
“小漪,不管我之前說了什么,都是我錯了,我嘴賤我大錯特錯,你可千萬別聽我放屁!”
賀步年一想起夢里自己的冷嘲熱諷,就心悸得難受。
“哥哥這些年在國外學醫,什么情況沒見過?大家多多少少都有些情緒問題,我認識一個朋友,他在這方面很有經驗,過幾天我們一起出來聊聊天……”
他顧不上時機了,爭分奪秒地推銷心理治療。
眼前的三個人,從前罵池漪裝病的是他們,現在說池漪有病的也是他們。
外面雨勢漸盛。
酒吧厚重的大門擋不住劈里啪啦的雨聲,噪音反復粗暴地擊打在池漪脆弱的神經上。
池漪心臟和胃部像是有個薄塑料袋在搓來搓去,心慌煩悶,難受得要命,粘膩的情緒馬上就要擠出個破口,決堤而出。
“滾!”
想離開這里,離得越遠越好!
門口風鈴又是“叮鈴”一聲。
大門被砰地踹開,雨聲一瞬間傾瀉。
薄引鶴為首,快步走進門,身后保鏢魚貫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