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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引鶴手抖得握不住手機,快步往外走,吩咐守夜的人:
“快去查定位——小寶你在哪?告訴我,我去接你!只要你回家,我什么都答應你!池漪,聽得見我說話嗎!”
他幾乎聲嘶力竭。
可回應他的,只有一陣漆黑到窒息的空白。
電話另一端,手機“磕噠”一聲,似乎掉到了地上。
此后再也沒有聲音了。
一定是睡著了。
是喝醉酒后睡著了,所以沒有回答。
薄引鶴這么勸著自己,心底存著幾分希望。
對,他得去接池漪回家。
獨自在外這么久,池漪一定累壞了。
車上要準備好毛巾,更換的衣服和毯子,要備好小寶愛吃的東西,還有他需要吃的藥。
薄引鶴追著ip定位找到坐標時,現場已經拉起了警戒線。
警車紅的藍的光交替跳動,人群圍在外面,對著地上干涸的暗色血跡竊竊私語。
薄引鶴推開人群,跌跌撞撞往里走。
路人不耐地要抱怨,一抬頭看見薄引鶴的表情,紛紛又沒了聲音。
警戒線前,薄引鶴被警察攔住。
他踉蹌了一下,喉嚨里聲音沙啞得嚇人。
“我是家屬。這里的那個男生呢?26歲,大概這么高,名字叫池漪……他是不是受傷了?送去了哪家醫院?”
警察愣住了,看薄引鶴的眼神里似乎帶上些難以開口的憐憫。
薄引鶴得不到回答,語氣愈發焦急,就要往封鎖線里沖。
“到底去哪了?!那是我家孩子,他生病了,身體很不好,不管發生了什么事,先讓我見見他!有什么話等去醫院檢查完再問!”
薄引鶴看起來那么憔悴,風塵仆仆,毫無平常的從容與風度,眼睛里的紅血絲和臉上的胡茬顯得他像個窮途末路的流浪漢。
一位警察緩聲解釋:“這位家屬,我們理解您的心情,但人死不能復生……”
薄引鶴幾乎暴起,猛地揪起那人的領子。
“閉嘴!胡說什么!”
薄引鶴像個瘋子一樣往警戒線里沖,推開所有阻攔他的手臂。
一時間七八個警察都攔不住他,真的讓他跑進去了。
薄引鶴一路跑到圍擋里,腦子里嗡地一聲。
圍擋將靠墻的地方護了起來。
墻邊的地上,躺著一個人。
白布蓋住了他,但白布之下的地面上,能看見干涸的暗色血跡,蜿蜒到很遠。
冷冰冰的編號牌擺在白布旁邊。
薄引鶴什么也聽不清。
鋪天蓋地的耳鳴像風聲,風暴卷起一切東西砸撞在他身上,自顧自地逃跑,什么也留不下。
只有嗡鳴聲在往腦子里鉆,頭痛欲裂。
他的腿仿佛有千鈞重,想要走過去,卻再也站不起來,脫力地跪在地上。
伸手想去掀開白布,可手抖得像在揮手告別。
警察上來擋住他,七八個人拉扯著他后退。
“請您節哀。”
“節哀……”
沒有警察責怪薄引鶴。
他已經是整個現場最可憐的人。
旁人比他自己更早明白了他將要面臨的絕望,見到了皮囊內里搖搖欲墜的崩潰,因此只余憐憫。
薄引鶴沒了掙扎的力氣,眼睛死死盯著地上的人。
直到有大風掀開白布一角,露出白布下的臉,與白布一色慘白。
冬天上午的陽光慘淡,凍在池漪頸間那枚亮晶晶的銀質小長命鎖上。
正面鏨著陽文,寫長命百歲。
今天是長命百歲的最后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