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嗟嘆一句,真真叫人長太息以掩涕兮……這宋三是個賣醬油的還是個耍大刀的老娘都搞不清楚!從何戀起?
又過了幾日,一日清早,去杭州打點生意許久的爹爹回來了,讓丫鬟將我喚到花廳里,說是有貴客來訪。
甫一入廳,便見一人側身坐于爹爹下首,一身月牙白衫金絲走線繡云紋,碧玉簪子束錦帶,一副世家公子哥兒的扮相。廳中堆滿了大大小小的箱籠,一時竟叫我不知從何落腳。
爹爹抬頭一見我,便喚道:“妙兒。”
那公子哥兒聞聲回頭,眉眼一彎便沖我一笑。
這一笑真真那個叫眼熟,眼熟地莫名叫我生出一絲嗆水的感覺,卻不知在哪里見過此人。
“妙兒,來,爹爹為你介紹,這是如今天一閣的大當家,你宋世伯家的三公子,年輕有為呀!”爹爹滿面紅光,轉頭又對那人道:“這便是小女,妙兒。”
那公子將茶盞一放,道:“沈世伯謬贊,小侄愧不敢當。”繼而起身,撫了撫袖口對我一個深作揖,“沈小姐這廂有禮。多日不見,別來無恙否?”
一道驚雷劈過,我終于記起這眼熟的小白臉是誰了。宋三宋三,江南人皆道“十鋪七沈,余三姓宋”,說的便是這街上商鋪一路行去十家之中七家是我們沈家的,余下的三家便是宋家的,說法雖夸大,倒也管中窺豹略見一斑。只是,不曾想,這叫人嗆水的小白臉便是宋家如今的大當家宋席遠!
“哦?世侄見過小女?”爹爹亦放下茶杯,一臉好奇地問道。爹爹出門多日今日初返家,不知情實屬情理中事,只是,給他這般一問,我頓覺喉頭嗆水。
那宋三一雙月眼一彎,瞧了瞧我,津津有味道:“正是。沈小姐于端午佳節觀龍舟時,不甚落水,可巧為小侄所見,救于岸上。”
“啊?妙兒你怎么這么不中用掉水溝里了?快讓爹爹瞧瞧!”爹爹一聽,立刻拉了我左右看著,確定我無事后,又肅穆對我道:“還不快快拜謝恩公!”
我臉一黑,若非一群小姑娘吵著擠著要看這宋三,我焉能落入水中。如今奸人當道,罪魁禍首倒成了恩公……
“還愣著干什么,還不快快拜謝!”爹爹一拍我的背敦促道。
罷了,趁早打發了小白臉才好,我福了福身,道:“妙兒謝過宋公子。”
那宋三笑瞇瞇受了我一拜方才假惺惺地伸手虛虛一扶,滿面受用道:“沈小姐不必多禮。此乃宋某應當。”轉而又對爹爹道:“沈世伯,小侄今日前來便是為的向您提親。”
于是,我又嗆了一把水。
那宋三卻不顧我一臉唰唰白的面色,自顧自陶醉道:“說起來,小侄與沈小姐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馬,當年沈世伯為沈太爺做八十大壽之時,小侄亦隨父親前來道賀,彼時,曾在院中瞧見過沈小姐,猶記沈小姐當時一身梅花小襖,手中還拿了串紅艷艷的糖葫蘆,真真是冰雪可愛,叫席遠一見難忘,記憶猶新。”
我頓覺腦子里一群屈大夫排了隊撲通撲通挨個兒正往河里跳……
青梅竹馬……這孩子,可叫人怎么說才好呢?
且不說別的,我爺爺八十大壽那會兒,我才不過三歲,全然是個還沒長開的小團團,而這宋席遠瞧這模樣不過也才大了我兩三歲而已,一個六歲的小團團對著一個三歲的小團團,還是一個傻乎乎在吃糖葫蘆的小團團,居然春心萌動!
究竟是他太早熟,還是那串糖葫蘆長得太銷魂?我不免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