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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沈家將我送入宮中選秀之意,大概爹爹瞧出我是塊不爭氣的料,既無狐惑魅主的資質(zhì),亦無勾心斗角的天賦,送進宮去怕不是沒得寵先失寵,遂以我無貌無德為由推諉了此事,不想一恍多年,這皇帝陛下竟還記得……
人群中宋席遠(yuǎn)眼角抬了抬,一旁裴衍禎面不起瀾轉(zhuǎn)道:“不知圣上此番南巡可有選好下榻之所?”
此一問倒是關(guān)鍵。好像過去皇帝但凡南巡不是住的當(dāng)?shù)毓賳T府邸,便是住的本地富豪莊園,這般盤點盤點,這揚州城便只有三處可選,一是裴府,剩下的便是沈家和宋家了。我爺爺在世那會兒好像就接過駕,菩薩保佑這皇帝陛下可千千萬萬莫看上我們沈家,這尾大龍我們真真伺候不起。
聽得那皇帝悠哉道:“先皇在世之時,四度下江南,三次皆是住的沈家,猶記當(dāng)年先皇曾對諸位朝臣大贊沈園之美,稱是江南春色盡收其間。”我心下一個咯噔,所謂天不遂人愿,事情總是與愿相違的。卻不妨皇上接著道:“我卻聽聞宋家‘個園’竹綠滿揚州,不若便暫住個園。宋公子以為可便當(dāng)?”
這個彎轉(zhuǎn)得大了些,在場諸人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倒是宋席遠(yuǎn)反應(yīng)快,靈敏一撩袍擺跪下,爽快道:“豈有不便當(dāng)之說,陛下真真折煞草民。承蒙陛下抬愛,圣駕光臨,叫宋家寒舍蓬蓽生輝!正是草民幾代修來的福分,席遠(yuǎn)謝主隆恩!”
皇帝陛下倨傲地?fù)P著下巴滿意地點了點,終在一行人浩浩蕩蕩的簇?fù)硐聰[尾離去,臨走時還不忘叫人拎上那條撲騰的錦鯉,順帶瞟了我一眼。
過去三年皇帝陛下對我的大恩大德已叫我沒齒難忘,今日一遭更叫我銘入五內(nèi),看著走遠(yuǎn)的人群,我伸手撫過一綹倒垂的柳條,怔忡失神……
本來,若是他不問,我尚且糊涂著,今日經(jīng)他這番一問,我倒是徹底曉得這娃娃的爹爹究竟何人了。
原來,整個揚州城的大夫皆說了慌。真正說出實話的倒是那個一鳴驚人的太醫(yī)。
太醫(yī)敢對天下人扯謊,卻斷然不敢對皇上扯謊,當(dāng)初他給我診完脈不管對外宣稱是幾個月,對皇帝陛下定是據(jù)實稟報,若他對皇上說我懷胎四月,那么無疑這娃娃便是裴衍禎的,若說懷胎二月,這娃娃便定是宋席遠(yuǎn)的,只是他據(jù)實診出我有孕三月,遂無人知曉這娃娃生父何人,故而皇帝陛下今日有此一問。
只是,為何這皇帝老爺非要揪著我這腹中娃娃的源頭刨根究底呢?
真龍?zhí)熳拥男乃脊缓泼煊稚铄洌皇俏业壬沸∶衲艽y的。若是我能想明白,如今坐在龍椅上的怕不就是我了。
冤大頭?鮮魚湯?
今日撞了煞星,須得去去晦氣,想來是近日里寺廟跑得不夠勤,香上少了些。
我琢磨了會兒,當(dāng)下便喚車夫調(diào)頭去大明寺燒香拜佛。
讓綠鶯捧了半籮香燭,我一路從大雄寶殿內(nèi)的釋迦牟尼佛開始起拜,藥師佛、彌勒佛、南海觀音、四大天王、十八羅漢……挨個兒上香上過去,見神便拜,正暈頭轉(zhuǎn)向拜到不知哪位神仙處,聽得一旁一個脆生生的聲音喃喃有道:“求神仙保佑我找個和衍禎哥哥一般才貌雙全的好夫君。”片刻后又補道:“讓沈家那個什么小姐不得好下場。”
我抬頭看了看端坐在供奉臺上的神仙,不是別個,正是嫻靜親和的送子觀音,手中還抱了個穿肚兜的瓷娃娃。再轉(zhuǎn)身看了看一旁合掌虔誠祈禱的香客,是個俏生生水靈靈的姑娘家,約摸也就十七八年歲,想來畢竟年輕了些沒有我這許多人生閱歷,遂好心與她道:
“姑娘,這座上觀音娘娘司管的是送子,若求姻緣還是隔壁月老廟里的月下仙人靈驗些。”我想了想,語重心長又勸解了一句,“另外,據(jù)我所知,不管哪路神仙好像都只管佑人平安,坑人害人這事兒想必是不大受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