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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闔眼,我守著你,你不醒,我便不睡。我等你,我還有好多的話要對你說。”
我本三日不曾吃喝,現(xiàn)下一醒來又須屏著氣,憋得甚是難過,腦子里耗子打洞一般嗡嗡鬧得慌,心跳忽快忽慢。只盼著他的手能快些離開我的臉,我好換口氣。
不想六王爺卻全然沒有打算放過我這尸首,撫過我的臉頰尚且意猶未盡,我正預備吐氣時,他的手再次附了上來,驚得我冷汗出了一背,但覺他的指尖慢慢走過我的眉尾劃向眉尖,沿著鼻梁一寸一寸往下勾畫,最后停在我的鼻尖,良久……徐徐悠悠道:
“妙兒,你是不是已經(jīng)醒了呢?”
一句話驚得我心中一跳,但聞他言語繾綣溫和,狀似無意又似試探,似真似假,不曉得他是不是已察覺出端倪……他瞧出來了?他沒瞧出來?我反復琢磨著,心中方寸起亂,加之一口氣屏了太久,再屏下去怕是真要憋死過去了,索性豁出去吐出一口濁氣,張開雙目,豪邁道:“你有什么話要說?說吧。”
嚇死你!我就不信詐尸嚇不倒你!
結果,我被嚇到了。
入眼之人發(fā)絲凌亂,雙目紅腫,滿面滄桑,一身衣裳似乎被利器劃過,開了幾道口子,猶帶干涸的血漬,瞅著怪瘆得慌。床前跪了一大片人,烏壓壓盡是人頭,瞧不出誰是誰。
這會兒聽見我開口,那跪著的人齊刷刷抬起頭來,有的面熟有的面生,面熟的是我們沈家的仆從,面生的應是六王爺?shù)氖窒隆4丝探允穷拷Y舌一個表情,腳下似生了根一般動也不動木在那里,靜默了須臾,突然,一個反應快的蹦跶起來,一躥三尺高,伴隨著一聲驚呼:“不好了不好了!時辰不好!大小姐詐尸啦!”
一石激起千層浪,一片人呼啦啦挨個兒驚醒,齊刷刷慘白了臉,一個個抱著頭左右奔突奪門出屋,一時之間竟險些將那門框給擠破,唯恐晚上一步便被我捉去生吞活剝拆吃入腹一般。
雖然此番可算是弄巧成拙、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撒手人寰未遂,死遁之計未能得逞,然而,此情此景卻叫我瞧著十分滿意有趣,遂得意地笑了笑。
剛才一團人鬧哄哄推來搡去,我瞧得眼花倒忘了辨清六王爺是不是也一并夾在里面被拱了出去。
罷了,我現(xiàn)下剛剛詐尸還魂,體力尚虛,管不得這許多,尋覓些吃食才是正經(jīng)事。我渾身虛軟地伸手撐了床榻,預備一點一點挪著坐起來活動活動筋骨,卻不想眼光一轉,見著床前那發(fā)絲散亂之人猶自坐于床頭。
下一刻,我那一丁點尚未來得及收斂的笑意便僵在了唇邊,此人長臂一伸將我迎面兜頭攬入懷中,呃~或許算不得是“攬”,“勒”進懷里興許貼切些。
只覺著兩側肋骨根根收緊,胸肺之中好容易灌入的一口活氣又被他給生生擠兌了出去,一時間天旋地轉頭暈目眩,兩眼一黑,險些魚當下便要背過氣去。
好容易卯足了勁蚊子哼哼一般開口寶道:“這位壯士……咳,咳,江湖日短,來日方長,有話好好說……好好說……”
那人卻只是抱寶著我不說話,也不撒手。
我費盡最后一絲氣力動了動手指,綿軟無力地戳了戳他,“放開,你放開我……我,我快悶死了。”
幸得他還沒全然變成石頭,當下便松開了些許縫隙,我一時得見天日,大口大口地喘息著,但聽他道:“妙兒……”
淡淡兩個字,卻似跋山涉水千回百轉而來。
我一怔,無語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