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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渾身一松懈,蹲下身抱緊宵兒,恍若噩夢初醒一般覺得有些不真實地幸福。
“娘親也怕舅公?”
我一怔,“怕!很怕……”
忽覺腳上刺痛非常,我低頭揭起裙擺一角,這才看見自己腳踝上被石鋒割得斑駁,方才全身警戒防備竟絲毫不覺得痛,如今紓緩放松下來才看清那流出的血都已凝結成暗紅。那人就是這般,不論我披了多么厚重的鱗甲戒備森嚴自以為防范得滴水不漏,戰斗過后卸下盔甲才發現里面已是血跡斑駁傷痕交錯,他擁有一樣神奇的法器,無需擊碎刺穿鎧甲,便可傷及對手柔軟最深的內里。
這樣一個魔王的寵兒,我一介凡人怎能不怕?
“娘親莫怕。我有銀針,可以扎舅公。”宵兒出聲打斷我的走神,從袖兜里掏出一把長短粗細不一的鋼針給我看,我看著那亮閃閃的銀光,竟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宵兒下一步卻又從袖中拿出一小瓶褐色的傷藥蹲下身子,用小手握了小心翼翼地將那粉末倒在我的腳踝上。
宵兒這么丁點大為何會隨身帶著這樣的傷藥?我一下抓過宵宵的小手,“宵兒經常受傷?”
“沒有呀。”宵兒抬頭,白凈柔嫩的小臉上盡是不解,見我盯著他手上的藥看,臉上竟升起一股倔強的別扭,收了藥嘟起小嘴別過臉去。
“宵兒。”我拌回他的小臉看著他,“和娘親說實話。”
宵兒垂下眼睛看著自己的足尖,片刻之后小聲囁嚅道:“我若白日用銀針扎了舅公,夜里……夜里,等他睡著了就給他上一點藥……”語氣之間一副心不甘情不愿,對自己的舉動視若投敵叛國一般地不齒于言,末了還補上一句:“一點點,只上很少很少的一點點。”
我一時之間心緒紛繁無語訥言,只伸手摸了摸宵兒柔軟的發頂心……
待我一跛一跛拐著受傷的腳和宵兒返回白馬寺時,已是暮色四合,斜陽的金光打在古剎暗紅的墻上,蒼涼地斑駁,寺內一排排石榴樹被碩果墜得枝椏低垂,正是聞名于世的“白馬甜榴”。
我信手摘了一個坐在樹下石墩子上慢慢剝給宵兒吃,宵兒卻不依,非要奪去剝給我吃,我笑著依了他,只是,這石榴皮薄籽多,一剝皮便難免散落到地上,我遂囑咐宵兒去寺中的齋房里借只瓷碗來裝,莫要污了小師傅打掃得干凈的青磚地。
將近傍晚,殿內傳來的誦經木魚聲漸漸低沉,尚有香燭焚燒的余味繚繞寺中,嗅入肺腑,有種寧靜而神圣的撫慰之感,等宵兒取碗的工夫,我坐在石榴樹下拜祭許愿的香客們陸陸續續離開,心中漸安,想來今日偶遇三人亦和這過眼如織的香客一般是慕白馬寺之名而來朝圣祭拜的,并非得了什么風聲來擒我或奪子。
這般一想,我便覺得腳踝也不是那么疼了,站起身走了兩步。今日一難得以有驚無險地逃脫,不得不說冥冥之中得了佛祖神仙庇護,自當拜謝。
我繞道天王殿,在門外取了三支香點燃,跨過金漆門檻入內叩拜禮佛。香案一旁站了一個七八歲大的小和尚一手執佛珠,一手敲金盂在念經。香案前三個蒲團左面與中間有兩個已有香客跪著在祈愿,我便擇了右面一個跪下參拜。
堪堪拜過兩下,便覺身旁居中的那個香客已拜畢起身,唯剩我與左面的一個香客。我目不斜視仰望巍峨在上的佛祖,心中默念了幾句“多謝佛祖佑護”,便起身將香插入了香爐之中,空手拜過兩下轉身正待離去,卻聽得那小和尚道:“這位施主,香已焚盡,莫要燙到手。”
我應聲隨意抬眼看去,始知自己霉運多得竟是叫佛祖亦無從庇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