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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騙術
木偶的軀體做得逼真,胸口處裝著炎日火氣的機關讓它有著活人該有的體溫,但最讓人稱奇的——
是那身宛若生人的肌膚!
赤華以前見過人皮面具,但從未見過仿人皮具能做得如此“真”!
這身以假亂真的白滑肌膚,應是用動物皮膚炮制而成,但卻肌理細致、富有彈性。
也不知造出這副軀體的匠人能否針對不同性別和年齡,做出不同狀態的皮膚呢?
赤華看向一旁的莫大娘:“勞煩大娘在外面稍等,容我向杜郎君問些問題。”
杜錫不解,問何問題不能讓自家老娘在一旁?
莫大娘一臉莫名,看看杜錫,又看看女大夫,才一步三回頭地走出去。
新房的窗欞上還貼著雙喜剪紙,張貼的人粗心,雙喜的邊緣沒有沾上漿糊,時間長了,那剪紙的邊緣微微卷起。
赤華把窗下的竹架放下,合上窗戶,轉身又把剛才莫大娘出去時沒有帶上的門關好。
寢房里頓時變得昏暗。
杜錫急忙斥道:“有話好好說!關門做什么!”
男女授受不親!孤男寡女關上門窗在寢房里是要做什么!
赤華不語,只徑直走到桌前,打開醫箱,從里面掏出一支火折子,扭開后又拔掉蓋子。
只輕輕一晃,火折子的內芯燃起一簇紅色的火苗。
火苗微動,才剛遞近桌案上的燈盞,細白的燈芯被引燃,生起一縷嗆人的黑煙。
“杜郎君請坐,”赤華指向一旁的長榻:“等下看到些古怪的,莫要驚慌。”
杜錫不知道這女大夫打什么主意,只一直倔著站在門邊,唯恐她要耍什么花樣。
赤華挑了挑眉:“那你等下別坐到地上去了。”
既然他不想坐著,等下可能得摔著了。
“你曾有個姓朱名蕓娘的未婚妻,她喜歡穿一身粉色衣裙,擅畫,但未及十五便病逝,你好不容易得取同進士,可未待吏部銓選,便要為父守喪三年,如今出得喪期,才有了你昨日這樁親事,對么?”
杜錫不耐:“這便是你要說的?這些事只要跟街坊鄰里打聽便可知道,你究竟想要說什么?”
這女大夫光說話不治病,是要做什么?難道嚼舌根就能把病治好?
“昨晚你把新娘子認成了蕓娘。”女大夫神色淡淡地拋出一句話。
“你到底想說什么?!”杜錫驚怒。
蕓娘父母早已遷居別處,他阿耶去世多年、而阿娘現今對此事更是絕口不提,但昨夜人多,他酒后胡言,指不定是被親朋好友聽了去,閑言碎語也是有的。
“你不好奇,我從哪里聽來的?”女大夫看著他。
杜錫背在身后的手攥緊成拳,耐住性子問:“哪里?”
女大夫抬手,指向床榻的方向:“蕓娘剛剛告訴我的。”
杜錫循著她指尖所向——
她指著的并不是床榻上的新婦,而是上方的床幔?!
“胡攪蠻纏!哪里來的三姑六婆滿口胡話!”他罵道。
赤華聽他叫罵,卻并不在意。
她素白的指尖在虛空中緩緩勾勒,約莫描出一個人的輪廓,不過一會兒,半空中有白霧悄然匯攏。
杜錫看著她的把戲,心想,看你還能玩出什么花樣來。
白霧似乎有意識,居然逐漸幻化出一個虛虛的影子。
漸漸地,影子現出一身淡粉襦裙,肩上還披著藕粉披帛……
似乎真是一個“人”影?!
而且……竟有幾分眼熟?
杜錫只覺雙腿發軟,正想扶著墻往前走,可才挪了一下腳,膝蓋一軟,竟猛地跪倒在地。
赤華別過臉去,壓了壓嘴角:“你再認真看看,那是誰。”
跪坐在地上的男人聞言,強按住抖個不停的雙膝,抬頭便見粉色影子越來越清晰,他似乎能看清那衣衫上的紋路……
待視線上移,他立時便頓住了。
隱約間,那雙清亮如秋水的眼眸,顧盼間似有蓮瓣在微風中輕搖……
“蕓娘!”他一眼便認出來——
難道“崔三娘”竟是朱蕓娘?!
“我這是……”他難以置信地再次低頭,瞇緊了雙眼,抓起袖子用力地擦了一把:“我這是宿醉未醒,頭昏眼花了!”
虛空中的人影漸顯,如畫的眉目依舊青春正好,還是女子最嬌俏的年歲。
“杜郎……”她的一聲低喚如泣如訴,似是要將這些年的委屈都訴個干凈。
就連嗓音都與蕓娘相仿……可……蕓娘分明已經去世多年!
杜錫心中又驚又怕,緩了許久才終于鼓起勇氣起身去察看,可是腿軟的勁兒還沒緩過來,扶著墻勉強站起,才邁出兩步,“噗通”一聲再次跪到地上。
他直直地仰望著半空中的那道粉影。
恰這時,院中又有動靜傳來。
“老夫人——”那人慌張的呼喊由遠及近,伴隨著急促且凌亂的腳步聲,便知那人已經進到這內院來。
伏在窗外的那道身影急忙直起身,而寢房內,愣跪在地的杜錫回過神,扶著墻顫顫巍巍地站起身,就近推開了窗。
他將窗支起的角度刁鉆,堪堪夠他瞧見屋外的人,外面答話的人縱能看見他,卻半點也窺不見里屋的光景。
“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莫大娘朗聲斥起那踉蹌跑進來的奴仆。
話畢,她皺巴著的臉上寫滿著急,神秘兮兮地湊近窗前,低聲道:“兒啊,此事應從長計議……”